第104章 身死族滅
當陳度那邊的行軍隊伍,正準備以一個在柔然人那邊根本未曾見過的撤退方式,向懷荒進行所謂的滾筒撤退的時候。
柔然大軍的中軍大隊,足足有萬人之伍,已然行進至了距離塢堡還有四五十裡之地。
連綿的春雨,泥濘的土地,加上淩汛潮到來的黑水河,使得柔然這一次入寇北魏邊境、劫掠邊鎮的行動,就如此時敕勒川天際一般,蒙上了一層此前未曾料到的陰影。
而柔然中軍之中,那如同柔然可汗王庭王宮一般華麗的中軍大帳之外,冇有人敢出聲。
連那些往日裡在柔然汗國內頗有地位的如祭祀薩滿一般的人物,也都隻是肅立在側,臉上不敢有多餘神情。
其他阿那瓌的族兄們如侯匿伐,還有前可汗婆羅門等,卻是一臉神色複雜。
誰都知道,柔然可汗的兒子,還是長子庵羅辰,死在了一個叫做陳度的漢人手中。
雖說對於極為早生早育且多子的柔然人來說,折損一個子嗣,並不是一件天塌下來的事。
但是死在一個漢人手裡,而非一直把柔然人揍得北避不及的鮮卑人手中,讓所有人都認為,此事讓柔然乃至可汗阿那瓌臉上蒙上了一層莫大的羞辱!
所以這幾天來,可汗大帳之內,除了所有人加快行軍速度的命令,還有得知自己兒子死訊之後,抽調中軍一支騎兵力量加強到前軍,並且命令前軍加速前進後。
從大可汗帳內就再冇有傳來其他訊息。
直到今天,一個曾經熟悉的人再次被帶到大可汗帳前。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在五天前和另外一個漢人徐英以及其他北魏高車人來到帳前,主動請纓去擊破那個漢人陳度的塢堡之主斛律石。
以及站在這個被五花大綁、打斷手腳的塢堡主身後那一位柔然前軍先鋒之一,阿史那土門。
這些柔然帳下阿那瓌的族兄們也好、子嗣們也罷,都有些掩飾不住自己臉上的竊喜之意。
因為死了庵羅辰這麼一個可汗之位的有力競爭者,那竊喜如何掩飾?
見可汗大帳內久久冇有動靜,終究還是忍不住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起來。
登注、庫提父子,這兩人是在阿那瓌即位前的柔然另外一支王族勢力,兩人對視一眼,悄悄來言:「看來今天這個什麼斛律石一死是在所難免了。」
「聽說還是那阿史那土門給抓回來的。唉,當時就應該你我父子倆一起主動請纓去攻塢堡!」
「如何讓這道美差功勞落到那人賤奴部族身上?」
「當時也不知道啊!隻知道那塢堡守衛森嚴!這魏國北境,那些塢堡,還有戍堡軍鎮,有哪個是容易輕易攻破的?」
其他人也是各自竊竊私語不停。
先前也都是為了表達對阿那瓌的忠心,紛紛跟著中原王朝一般,照貓畫虎,也是各自上表。
都說什麼是斛律石誤了軍事,讓可汗兒子死了。
那個徐英生死也就罷了,漢兒賤命一條,不足惜。
至於阿史那土門,反正是冇人說他好話,是說此人不功不過。
先前帶兵被那個陳度給破了先鋒,這一次也算是將功抵罪罷了。
總之,在阿史那土門把解律石帶到柔然可汗帳前的時候,那解律石舌頭都被阿史那土門割了,根本說不了什麼話,腿腳打斷,更是冇法發揮真氣。
所有人就這麼站在那帳篷之外,淋著雨等候阿那瓌的處置命令。
不過一如既往,阿那瓌即便是長子死了,也並未出聲,而是讓帳內的大祭司帶出來一張紙條,上麵有處置的旨意。
當眾宣讀之後,大概意思就是解律石無能,害死三軍。
而庵羅辰寡不敵眾,身先士卒,勇戰至最後一刻,身陷數千大軍包圍之中,猶酣殺賊不停,斬殺漢軍三千,而後終於力竭身死。
將斛律石以誤軍之罪處斬,而後要將其首級和庵羅辰的英勇事跡宣揚激勵三軍!
且將陳度的名字通告到前鋒各處。
務必斬首此漢狗!
而找尋回庵羅辰缺了一顆頭顱的屍體的阿史那土門,因為率軍攻破塢堡有功,算是將功抵罪。
命令一下,眾人都鬆了口氣,總算冇有被牽連到阿那瓌的喪子之痛裡麵。
而那解律石情知自己生死已不可避免,更是悔恨無比!
自己當時就不應該回塢堡去!
當時斛律石存的心思就是陳度跑了,是不是自己回去塢堡也許有那麼一絲機會能奪回塢堡呢?
塢堡當時可能已經冇有多少人了,但好歹也有自己埋於地窖下的那數百解糧食,一時之間陳度是不可能搬走的。
總歸還是因為戀著自己那幾十年的基業捨不得!
結果當斛律石一回到塢堡的時候,發現城頭變幻大王旗,這個城已經被阿史那土門占了。
自己知道阿史那土門會率軍來攻,可無論如何也冇想到,他如此輕易就打下了這個塢堡!
剛進城就被抓了,而且阿史那還當著自己的麵,殺光了留在塢堡中的所有斛律氏族族人。
斛律石自己當時也已經和陳度作戰後幾乎力竭,當即就被一眾突厥軍士拿下。
隨後,這解律石就眼睜睜看著阿史那土門在塢堡之中縱兵大掠,同時將陳度那些冇有辦法運走的牲畜、不願意跟隨陳度走的其他人,絕大部分都是解律氏之人,一併押往了柔然中軍。
而當那劊子手就要把解律石拖到河邊處斬的時候,那阿史那土門眼見著這斛律石要被處斬,趕緊是磕頭向阿那瓌請求,想問這個解律石一句話。
阿那瓌帳內木罄一敲,意思也是並無不可。
劊子手見這個阿史那土門過來,知道此人帶來柔然軍中難得的勝利。
要知道就連相當於太子的庵羅辰,都被一個叫陳度的漢人斬首。
現在所有柔然人都知曉了一個漢人名字叫陳度。
聽說這個阿史那土門還是從陳度魔爪下逃出來,還丟了一隻耳朵。
這劊子手見這阿史那土門一來,也是肅然起敬,讓到一邊,知道阿史那土門有話要問這個斛律石。
阿史那土門走到解律石身邊,而解律石口不能言,滿口血汙,目眥欲裂地盯著阿史那土門,一副慨然仰頭受戮的模樣!
阿史那土門見那解律石模樣,再看看周圍,早已無人,其他人也儘已散去,準備著接下來對那個陳度乃至懷荒鎮的攻擊事宜。
阿史那土門這才放心,低下頭在解律石身旁極為細聲地說了一句:「你知道是誰讓我攻入你的塢堡的嗎?」
斛律石絲毫不動。
「是陳度。」
「不過屠光你嫡係族人的命令,確實和陳度無關。」
不等斛律石如呆若木雞一般,根本冇反應過來。
阿史那土門手一揮,劊子手打不走來,手起刀落。
看著解律石那滾落在地,猶是死不瞑目的神情,阿史那土門突然神經質一般放聲大笑!
其實他自己也不清楚為何要和斛律石說這些,或許是因為無人可訴自己這幾天的失敗,隱忍,自殘裝敗,乃至驚懼和被陳度抓住把柄的憤懣,以及又因為領兵攻入塢堡的興奮。
接下來,自己還要按陳度所說,主動申領前軍先鋒之責。
如果到時候遇到陳度————
阿史那土門搖了搖頭,心底裡兩股心思相互交戰。
殺還是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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