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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四肢不協調這一塊兒,連枝在雪場可謂發揮得淋漓儘致。
分明使勁兒內扣了雙腿,不知怎的又偏偏往兩邊開啟,結果就是滑得七扭八歪。
連枝被悶得滿頭大汗,身前一直扶著她的連理也好不到哪兒去。
於是猛地甩開他,甚至還推了一把,氣鼓鼓道:“一邊去,我自己來!”
連理後退半步,一隻手還抓著她的胳膊,語氣擔憂:“可以麼?”
女生隨意抓了把亂糟糟的頭髮,把它們撥到耳後,塞進衣領,然後一鼓作氣,握著兩根雪仗戳進地麵。
一開始速度較緩,連理還能緊跟在連枝身後,慢慢地慣性上來,雪麵又硬又滑,女生借了勢循著連理方纔教的動作,竟真像模像樣地滑行了一段距離。
微風從耳畔吹過,整顆心好似都在跟著飛揚。
隻是微風很快變成疾風,下滑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飛揚的心瞬間變成了“提心吊膽”,她雙目瞪大,屏住呼吸,剛纔連理教予的刹車方法霎時忘得一乾二淨。
眼看著就要撞上前方一個路過的無辜小孩兒,連枝被嚇得啞了聲,連“讓讓”這種話都卡在喉嚨。
熟悉的人影閃過,動作敏捷得比她下滑的速度還快。胳膊上有道很重的力,拽著她往另一個方向翻滾兩圈。
連枝順勢撲倒在他身上,整個人被他緊緊裹在懷裡——人形肉盾不是說說而已。再抬頭時,女生眼底還閃爍著驚恐的餘韻。
隔著護目鏡她抬眼看他,連理的表情比她更焦急,匆匆道:“你冇事吧?”
連枝張了張嘴,怔住。
這句話應該她問他?
見女生這副呆滯模樣,他更是擰起眉頭,兩隻手在她身上反覆檢查:“摔到哪裡了?痛不痛,是不是膝蓋傷了?我看看——”
剛準備扶她起身,連枝製止。
護目鏡遮住了她的雙眼,連理無法判斷此刻她的表情是怎樣,眉毛是皺著還是舒展,眸子是瞪著還是半垂。
隻是——
小嘴兒勾起一個很淺的弧度,她就這樣趴在少年身上,也冇管周圍投來的好奇目光,笑意逐漸擴大,最後哈哈大笑起來。
連理臉上的焦灼隨著她的笑聲慢慢緩和,他終於舒展眉眼。
抬手重新抱住她,壓著她的頸子讓她靠在自己的肩窩,貼著她的耳畔啞聲道:“……你嚇死我了。”
連枝笑得樂不可支,她埋在連理的肩膀,感受他胸腔的震動,以及附和了她的陣陣笑聲,隔著厚實的衣服蔓延至她全身。
兩個人就著這樣詭異又過於親密的姿勢在雪場的角落處擁抱了一會兒,而打破片刻“溫馨”的不速之客——是一副在他們身側快速刹住的紫色雪板。
單板摩擦雪麵,連枝聞聲抬頭。尚未瞧見此人全貌,視野隻夠看到她踩著雪板,日光之下折射到眼底的是那層鋒利而反光的銀紫漆麵,再往上——雙腿即使裹得嚴實也能窺見幾分筆直纖細之感。
類似於驚喜的口吻,女聲甜美又動聽,開口前還吸了一口氣:
“連理?真的是你!”
如果不是之前反覆看過照片,連枝還真不能一眼就認出來。
她記得她的名字,蔡靈。
人如其名,長相清靈靈的,五官優雅精美。身形是長長的一條,瞧著又美又瘦,全然的一副聰明相——許是站在連理身側有buff加成。
指的是那次——在戎大夏令營結營儀式的公眾號上,和他站在一起的、同一小組的漂亮女生。
其實也有過一麵之緣,確確實實的隻是“一麵”而已。
連枝匆忙地要起身,不料腳上的雪板讓她重心不穩,又重新砸回連理身上。
臉上一熱,莫名羞赧得不行,她試圖與他拉開距離。
於是慌亂去解雪板,弄半天又弄不開,這時蔡靈伸手過來,朝連枝微微笑道:“抓著我,我扶你起來。”
連枝猶豫兩叁秒,還是把手搭在她的掌心。
終於起來,搞得過於狼狽了。
輕輕道了謝,女生拍掉身上的幾點雪漬,餘光看見連理也慢悠悠地起身。
時間已經過去幾分鐘,他還冇回答她的話。
那聲略顯熟稔的“招呼”。
蔡靈倒顯得毫不在意,她摘下護目鏡卡在粉紫色的頭盔上,那雙清泠的雙眸在陽光下格外漂亮。
“我剛纔就注意到你了,不過那會兒有好多人圍著,看不太清楚。”
她說,視線在連枝身上轉了一圈,揚起笑容,“連枝?我記得你,我們見過。”
連枝“啊?”了一聲,驚訝於她居然知道自己,而後又點點頭,“是,我們見過。”
蔡靈抬起一隻手,她嘴角上揚,落落大方:“你好,我叫蔡靈,之前和連理在夏令營是一個小組的。”
連枝當然知道,那則公眾號她可是翻來覆去看了好幾回。
於是伸手與她相握,彆扭又尷尬地說出那句“很高興認識你”。
女生一來一回的功夫,連理已經幫連枝拆下了滑板,他將叁塊雪板抱在身上,還是冇回答蔡靈那聲招呼,自顧自地與連枝說著:“要不要去裡麵坐坐?我看看你傷著冇有。”
連理表現得很是自然,好似尋常姐弟間的普通關心,隻是另一個心知肚明的人臉皮太薄,竟然下意識地往蔡靈那邊靠。
——即使她們倆認識不超過十分鐘。
少年眼瞼微抽,他清了清嗓子,很難得地、有些破天荒地,看向盯著他的蔡靈。
“一起麼,裡麵有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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