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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枝盯著鏡中的自己,左側臉頰突兀地浮現一個鮮紅的掌印,五指清晰,腫脹隆起。
她抬手摸上去,刺痛感比以往更甚,甚至帶動五感神經,連同太陽穴都在突突直跳。
真狠。
她想,她的母親真是狠。
一場荒誕的表演,冇有贏家的硝煙,就像讓她嗆了一鼻子的灰,弄得狼狽不堪。
從衛生間走回客廳,連枝在沙發上坐了好一會兒,連連看似乎感受到主人低落的情緒,乖巧躺在女生懷裡給予她安撫,大尾巴緩慢地搖。
茶幾上的手機螢幕亮起又熄滅,她已經不敢再看手機,她關了朋友圈,自欺欺人地篤定這場輿論風波很快就會過去——即使現在被他們討論得如火如荼。
在事情發生的兩個小時後,黎大的校園牆開始大肆傳播今天發生的事情——更有甚者錄下了視訊,給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闡述見聞。
不過才半天,今日頭條已然敲定。
關閉朋友圈的前叁分鐘,她刷到最新的一則匿名投稿。
【家人們,我剛查了一下,戎城確實有個叫連理的人,而且現在在戎大就讀。那個瘋女人說他是連枝的親弟弟,又說連枝勾引他什麼的,該不會他們倆真是**來的吧……[驚恐][驚恐]牆,麻煩給我匿死!】
那一刻,連枝腦子好似“嗡”地一聲關下了靜音鍵,隨之而來的是極其尖銳的耳鳴聲,刺激得她頭暈腦脹,兩眼翻白。
她再也不敢多看,急匆匆地關閉了朋友圈的入口。
這種事情還是發生了,這件事情還是被髮現了,這場對決還是叫章素芬贏了。
她的蕩婦羞辱起了作用,她讓連枝身處漩渦的中心,無法抽身。
連枝突然很想哭,難言的委屈如泄洪般飛速湧上心頭,可眼眶卻乾澀著,怎麼也落不下一滴淚來。
懷裡的金毛忽然抬頭,原本耷拉的耳朵豎起,兩顆豆豆眼直勾勾地望向門口。
連理推門而入,他喘著氣,快步上前端詳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的連枝。
女生將目光緩緩落在他焦急的臉上——其實也不比她好看到哪兒去。十月底的黎城已經入冬,他的汗水卻順著鋒利的下顎線滑下來,砸在她裸露的手背上。
“連枝,”他開口,顫抖的手虛虛覆蓋在她被扇腫的臉上,滿眼心疼,音調乾啞,“她又打你……?”
女生抿唇不語,隻是沉默地盯著他看。她抬起拇指摩挲那滴落在她手背的汗珠,已經涼了,透過肌膚滲進她的內層肌理。
連理看起來自責極了,雙目佈滿紅血絲,表情格外痛苦。那隻手想觸碰她的臉頰卻又剋製地放下,隻能輕吻著她的手指,混著鹹澀的汗液潤進他的雙唇。
“都怪我。”他這樣說。
可是怪他什麼呢?怪他冇有在素芬到來之前就未卜先知地守護在她身邊?還是怪他為了實現連枝的“報複”,甘願做一把趁手的利刃——永遠為她所用。
還是怪他,從一開始,就把她拉入這段不倫的愛戀中,讓她承受如今不該承受的輿論壓力,讓她變成彆人口中的異類,丟失了作為人的一部分尊嚴。
她想了又想,所有的怨懟都化作一聲歎息。
連枝“唉”了一聲,抽走他親吻的手,啞聲喊他:“連理。”
她的眼底是悲憫,連理恍惚了一瞬。
動了動喉結,他回答:“嗯,我在。”
連枝露出一個悵然的笑,再次開口,補充完剩下的話。
“我們結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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