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兩天後。
市文化中心頂層的會議室。
我坐在長桌右側，孟濛在旁邊整理檔案。對麵是天合集團的併購總監陳總，加上三位法務。
長槍短炮的媒體記者在後麵架著機器。
同一時間，趙家院子應該很熱鬨。
前一天我特意去查了趙陽借那三百五十萬的底細。村裡親戚借了一圈，湊了一百五十萬。剩下的兩百萬，他拿工坊的地皮和趙川在外地的房產做了抵押，找了私人借貸。按日計息，利滾利。
他們等著今天天合集團去村裡簽五千萬的收購合同。
拿著那筆錢，買豪車，換大平層。
陳總把厚厚的協議書推到我麵前，鋼筆遞過來。
“林女士，天合集團非常有誠意開發‘趙家染’這個非遺品牌。隻要您作為獨家傳承人技術入股，前期三千萬的研發資金今天就能到賬。後續的量產和海外渠道，我們全權負責。”
我接過筆，簽下名字，蓋上手印。
閃光燈亮起，記錄下這個節點。
孟濛拿出手機，點開擴音，把音量調到最大。
電話撥給趙陽。
那邊接得很快，背景音全是嗩呐和鞭炮，還有劃拳喝酒的喧鬨聲。
“喂？哪位？”趙陽扯著嗓子喊，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孟濛開口。“趙先生，我是天合集團法務部代表。關於收購趙家村染布工坊的事宜，通知您一下。”
“哎喲！陳總的人是吧！”趙陽趕緊招呼旁邊人安靜，“我們村裡酒席都擺好了，烤全羊都上了，你們什麼時候到？合同我們都準備好了！”
“收購計劃取消。”
電話那頭的背景音停了，連狗叫聲都冇了。
“你開什麼玩笑？說好五千萬！我們連那個礙事的女人都趕走了！淨身出戶！現在工坊完完全全是我們趙家的！”
“天合集團評估的五千萬核心資產，是林晚女士持有的‘傳統藍染印花技藝’非遺傳承人資格，加上她名下的全部改良配方專利。既然貴方已經與林女士剝離關係，那個工坊對我們來說，不具備任何商業價值。”
電話那邊安靜得隻剩風吹過麥克風的雜音。
“放你孃的屁！”婆婆尖銳的嗓音搶過電話，“我們有祖傳秘方！幾百年的老手藝！她林晚算個什麼東西！冇有我們趙家的方子，她一輩子都染不出一塊布！”
孟濛翻開一頁評估報告。
“那張所謂的祖傳秘方，經過省文化廳專家組鑒定，隻是一張記載了普通草木灰髮酵的殘缺記錄，冇有任何工業化生產的可能。順便提醒一句，工坊目前的環保排放許可證、外貿出口資質，全部掛在林晚女士名下。隨著法人變更，這些資質已經失效。”
“你們這是詐騙！我要去告你們！我要去法院告死你們！”趙陽破音了，夾雜著踢翻椅子的聲音。
“歡迎起訴。不過建議您先處理一下工坊違規排放強酸毀壞水源的問題。我們接到匿名舉報，三天前工坊發生了嚴重的化學品泄漏。環保局的調查組應該已經在進村的路上了。根據新環保法，麵臨的罰款起步是一百萬，還要追究刑事責任。”
孟濛直接結束通話電話。
我看著窗外的好天氣，伸了個懶腰。
骨頭髮出清脆的響聲，三年的疲憊一掃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