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走出來。
外頭陽光正好，我的手卻冷得徹底。
我站在典當行門口，低頭看著掌心裡那隻被刮開一道口子的金鐲子。
金色的表皮翻開，露出底下銀白色的裡層。像是自己多年斑駁的婚姻。
真相無聲地刺痛了我。
我把它攥在掌心裡，強撐著身體走回了家。
從電梯裡出來的時候，我正要掏鑰匙，忽然聽見屋裡傳來葛繡禾的聲音。
心中有種強烈的預感，就像那天的金鐲子一樣，婆婆古怪的反常態度警醒了。
這一次，我拿出了手機開啟錄音。
這裡的房子隔音不太好，葛繡禾和彆人通話內容斷斷續續傳來：
“子涵那個病，醫生說了是無精症，自然懷是不可能的。反正晴天那邊已經辭了工作，試管也在做著，等她生了孩子就穩了。到時候她知道也來不及了，孩子都生了，還能離？”
我的手停在門把手上。
“當初那份報告，多虧了你表舅在檢驗科，把無精症改成了輕度弱精，要不然李晴天怎麼可能答應結婚。”
“你那個丈母孃也真好說話，一聽你是公務員，什麼都不問就催著結婚了。十八萬八的彩禮，聽說給她兒子留著買房呢。劉蘭穎那邊你放心，她比我們還怕李晴天離婚，她兒子的首付還冇湊齊呢。”
我蹲在門口，手捂著嘴，指甲掐進掌心。
眼淚流到手背上的時候，我用力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客廳裡葛繡禾還在說。
“你放心，等她把孩子生下來，就更跑不了了，到時候鐲子的事也翻篇了，金包銀的事她到死都不會知道。”
我關掉錄音。
把檔案存進“證據”檔案夾。
我站起來，雙腿抖得厲害，半晌才走進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我靠在冰涼的電梯壁上，感覺到肚子裡的那團鈍痛又開始蔓延。
試管處還是那麼疼，如今這份“心甘情願”的付出密密麻麻鑽入了骨髓。
彷彿在嘲笑自己那麼多年的愚蠢和天真。
鐘子涵是無精症，不是弱精。
從頭到尾他都不能生。
從頭到尾他們全家都知道。
從頭到尾我挨的每一針，每一次手術檯上的嘔吐，每一句“不下蛋的母雞”，都是在替一個騙子受罪。
而那個騙子每天回家，會抱著我說：沒關係，冇有孩子我也愛你。
掌心裡那隻被刮開口子的金鐲子，硌得手心生疼。
李晴天，你真傻。
為了這樣的丈夫、這樣的家庭竟犧牲掉自己的工作、自由和健康。
到頭來冇有人會記得自己的功勞。
我的大腦有一瞬間眩暈，靠在電梯上的身體也不住發抖。
我到底是做錯了什麼？
為什麼所有人都要針對我？
鐘子涵。
我的“好”丈夫。
我重重吸一口氣，深且遲緩地將心底那口濁氣吐出，彷彿要把這些年的將就與委屈一併發泄乾淨。
沒關係，沒關係。
你不仁，我也不義。
當年的體檢報告還放在床頭櫃裡。
我輕輕捏住手機，還有兩條錄音證據。
不，不止。
我還要掌握更多的底牌！
走著瞧吧。
我李晴天，不能輸！
電梯門開啟了。
踏出的那一刻感應燈亮起，我走路生風，是從未有過的輕快。
2、證據
當天下午，我去了司法鑒定中心。
櫃檯後麵的工作人員接過我遞過去的報告原件，掃了一眼。
每次我做完試管失敗的時候，就拿出來看一眼。
然後告訴自己沒關係，隻是存活率低了一點，還是有希望的。
“這份報告是影印件吧？原件呢？”
“這就是原件。”我說。
她又看了一眼，皺了下眉。
“這個章……你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