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英俊從下樓的那一刻看到陳彭雪就知道怎麽迴事了。
整個人有種巨大的失重感，彷彿身體在往下墜落，魂魄在往上升騰，眼淚抑製不住的流出來。
陳彭雪上前抱抱陳英俊，跟後來的張晴空說“晴空，你幫忙給英俊請一天假。”
“好。”張晴空擔憂的看著陳英俊，從那天迴來陳英俊就有點不對勁，原來是這樣啊。
陳英俊沒辦法騎自行車，陳彭雪騎著車載著她，她坐在後麵抱著陳彭雪腰，臉貼在陳彭雪的後背上，安安靜靜的。
文英的葬禮上，來了許多許多的人，陳知敏帶著一大家子都在現場，陳彭雪帶著陳英俊從市區趕過來稍微晚一點。
英華幾個孩子眼睛通紅，也是第一次經曆生離死別，平日裏活潑好動的幾個孩子，此刻站在大人的身邊呆呆愣愣的。
沒上高中之前，陳英俊經常帶著英華四個小的去文英家做客，陳英俊和文英在陽台聊天，英華四個拿著好吃的，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文英有時候去外麵辦事，有好吃的東西，經過小院子的時候，對著幾個孩子招招手，給孩子們分享好吃的。
現在說以後都見不到這個奶奶了，英華第一個意識到這就是書裏麵說的死亡，英華抱著周涵的腿哭泣。
英姿、揚帆、英琪也忍不住掉眼淚。
英琪問李小花“真的永遠都見不到了嗎？”
李小花沉默了一下，點點頭，給孩子擦眼淚，想不出更好的話安慰孩子。
陳英俊那一段時間都是悲傷的，看到羅老爺子是悲傷的，看到大疆是悲傷的。
羅老爺子拿著小癢癢撓給了陳英俊一下“你一天天的眼淚汪汪的，日子不過了！”
“是不是看我頭上有個倒計時？啊？我還能活多少天？”
陳英俊蹲在羅老爺子的身邊，笑容很蒼白。
大疆坐在陳英俊的身邊，用鼻子拱了拱陳英俊。
陳英俊摟住大疆，大疆的臉已經開始慢慢變白了，毛發的光澤也不如前幾年了，肚子上的皮看著有些耷拉。
羅老爺子歎氣，這個死亡該怎麽和孩子解釋呢。
“英俊，人都有死的時候，但是呢，你老太爺我活到這歲數，真的死而無憾了，我想你文英奶奶也是這樣想的。”
“我是當事人，我的內心是平靜的，你還小肯定一時間接受不了，這個也正常。”
“孩子斷奶還哭呢。”
“人生的下個階段而已，有時候還挺好奇人死後是什麽樣子的。”
羅老爺子突然說起感興趣的事情，用癢癢撓給陳英俊後背撓了幾下“你快坐好！我有事情交代你！”
陳英俊拉個凳子坐好，認真嚴肅的聽。
羅老爺子開始指點江山了“這麽多孩子，我看隻有你靠得住，這個事情還是交給你我放心。”
“太爺爺你說，我肯定給你辦成。”
羅老爺子說的是心裏話，羅老大一婚的兒子，這些年他也沒見過麵，羅琦的孩子也差不多，羅老大後生的幾個洋崽子又不懂中國的喪葬文化，這個事情交給陳英俊最合適。
羅老爺子說“我走後，你每年要給我燒紙，錢啊、車啊、房啊、電話啊你都給我每年送燒過去。”
“有啥時興的都燒給我，說明書一塊燒過去，我肯定能研究明白。”
陳英俊這濃濃的悲傷一下子被衝淡了，坐直了身子，有點懷疑真實性“太爺爺，陰間真是這一套嗎？”
“沒錯吧？”
羅老爺子自信的點點頭“沒錯，我從那走過一遭的，你忘了啊。”
“我到時候給你留點錢，你每年都要給我燒紙，給我下麵錢管夠，到時候我也看看可能整個生意做做，這輩子還沒掙過錢呢。”
羅老爺子躺在搖椅上，一隻腳點地晃了起來“哎，也不知道下麵有沒有交通管製啊，我跟你奶想的一樣，我也想開開小轎車，那個肯定很拉風。”
羅老爺子跟陳知敏是同道中人，有錢了，年齡大了，很多計劃不能執行，現在隻能寄托下個旅程了。
“放心啊，我見了你文奶奶肯定也跟她多嘮一會兒，哎呦哎呦！”羅老爺子拍著大腿。
陳英俊嚇了一跳“咋了？”
大疆也仰著腦袋看羅老爺子。
羅老爺子跟陳英俊說“你說到下麵了，會不會還打仗啊！你文奶奶是幹革命的，下麵一幫子老革命，還有小鬼子呢，你說這能不打仗嗎！”
“不行不行！我還要給揚帆留點錢，讓揚帆給我把飛機、大炮、手榴彈、轟炸機呀，這些也給我燒過去！不能捱揍了！我下去就跟他們幹起來！”
陳英俊看著羅老爺子越說越興奮，揉揉腦袋“太爺爺，要是像你說的這樣，咱們的秦始皇嬴政、漢武帝劉徹、唐太宗李世民、成吉思汗鐵木真也都在啊，還有國外的亞曆山大大帝、拿破侖、彼得大帝，那下麵的可不太平啊，閻王爺不煩死了，這天天打仗。”
羅老爺子直接話題歪到西伯利亞去了，跟陳英俊說“那更好玩兒了，顯不著小鬼子了，你說這些喜歡征戰的帝王，真碰到一起了，哪個能贏啊？”
陳英俊“......”她也想知道。
羅老爺子說“我站秦始皇！”
陳英俊想了想“我站閻王爺。”
羅老爺子氣的拍大腿“不行不行！你不能選裁判！要選一個帝王，等我下去了看看誰能贏，我到時候托夢告訴你。”
陳英俊突然笑了，這些緊繃的情緒消失了，好像死亡了以後，麵對的是一種新的生活方式，也許如太爺爺說的這樣，也許是其他的樣子，隻是親人先走了一步，早晚還會相聚。
最後在羅老爺子的執拗下，陳英俊也選了秦始皇嬴政。
一老一小在院子裏曬著太陽，天馬行空的談著陰間的事情，羅老爺子還跟陳英俊探討，你說說下麵誰最大啊？
閻王爺是哪裏來的啊？
真有玉皇大帝、如來佛祖嗎？
還有還有，到下麵了沒錢的還要打工嗎？
陳英俊完全跟不上羅老爺子的步伐，一個又一個的問題，陳英俊聽的也是暈乎乎的，反正陳英俊最後跟羅老爺子保證了，她會給羅老爺子每年燒錢的，這個管夠，不夠托夢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