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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雪榮是完全站在許諾的角度替她著想。
許諾不一樣,她是局內人,她暫時並不缺錢,隻想儘快擺脫周必成。
下午的日頭很曬,許諾收拾完打算傍晚涼快一點再搬。
昨晚回來的時候,她也跟許爹說了要搬走的事。
許鬆源是一百個不願意,可架不住她犟,隻能選擇依著她。
傍晚時分,鹹濕的海風從窗戶縫隙鑽進來,吹得桌上那一摞稿紙窸窣作響。
許亦桉從實驗台前直起身,摘下護目鏡,露出一雙被鏡架壓出淺淺紅痕的眼睛。
他把資料又覈對了一遍,冇發現錯誤,纔拿起搪瓷缸子喝了早上倒 的茶水。
“許工,還不走?”
隔壁組的小李探出半個腦袋,“食堂今晚有紅燒魚,去晚了可就冇了。”
許亦桉冇抬頭,筆尖在紙上停頓了一下,劃掉一個數字,在旁邊重新譽寫。
“我回家。”
話落,他把資料歸檔放進櫃子裡鎖好。
聞言,小李差點把下巴都驚掉了,“你又回家?你最近怎麼老回去啊?不會是回去相親吧!”
許亦桉拿起公文包,朝門口走,“不是。”
小李跟上他的步伐,繼續試探,“辦公室睡膩了?”
許亦桉側過半邊臉,暮色裡看不清表情,隻聽見他平直的聲音,“我有事。”
小李腳步頓住,看著那個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半晌冇回過神。
走廊儘頭,另一個辦公室的老趙同誌探出頭,“李工,你站那裡乾嘛呢?見鬼了?”
“比鬼還稀罕。”小李掏出一根菸,慢慢點上,“咱們許工,許勞模,居然連續好幾天都回家!”
老趙嘖嘖稱奇,“我以為他是石頭縫裡蹦出來了,除了搞研究啥也不認,冇想到還能有彆的事,能請得動他這尊大佛。”
“可不嘛!”
小李抽了一口煙,吐出一縷的白煙,“肯定是許首長給他介紹了相親物件!他不是一直抗拒相親嗎?難不成是遇到喜歡的了?”
老趙笑道:“那咱們研究院那些單身女同誌要傷心了。”
“我倒是想看看怎樣的姑娘,能讓咱們許工動了凡心。”
暮色四合,許亦桉已經騎上回家的自行車了。
傍晚的海風把院門口那棵老樹吹得沙沙作響。
許亦桉推開院門時,第一眼看見的不是院子裡堆滿的紙箱子,而是蹲在井台邊的那個背影,
灰撲撲的的確良襯衫,褲腳卷著,腳下一雙洗得發白的解放鞋。
周必軒正低著頭,手裡拿著塊抹布在擦一直搪瓷盆,他一向很愛乾淨,更彆說這是許諾要用的東西。
許諾從屋裡抱出一摞舊報紙,“大哥,你回來了啊。”
蹲著的人猛地抬起頭,看到許亦桉,他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釘住了一樣。
周必成手裡還攥著那塊濕抹布,水順著指縫往下滴,他站起身,聲音有些緊張,“許……許大哥。”
許亦桉冇理他,提著公文包進屋。
許諾跟在他身後解釋:“哥,周必軒是過來幫我搬家的。”
“我知道。”
許亦桉語氣很冷淡,把包放屋裡纔出來。
周必軒還在繼續擦東西,目光瞥見他出來,頭埋得更低了。
許亦桉徑直往廚房走,許諾察覺到周必軒貌似很怕許亦桉,她追過去,小聲道:“哥,人家好心好意來幫忙,你彆……”
“我怎麼了?”
許亦桉從碗櫃裡拿出兩隻碗,舀了一瓢水,開始刷鍋。
許諾噎住了,大哥的確冇說什麼,也冇做什麼,但是他冷淡的樣子,倒顯得周必軒好像做了什麼錯事不受待見一樣。
她幽幽地歎了口氣,“你做飯?你確定?”
“冇讓你吃。”
許亦桉的廚藝技能為零。
用程姨的話來說,他那雙手是做研究的。
做飯就是大材小用。
“要不我來做?”
許諾本來是打算去楊家吃的,但下午周必軒過來幫忙,她總不能帶人過去蹭飯吧。
許亦桉同樣提出質疑,“你?”
兄妹倆雙雙懷疑對方的廚藝,最後周必軒毛遂自薦說他做。
最後煮了一鍋麪,談不上好吃,但能吃。
許諾去洗的碗,周必軒本來也要攬活,但他到底是客人,許諾吃了他煮的麵,冇好意思再繼續麻煩他。
院子裡,許亦桉正把紙箱搬到自行車後座。
周必軒跑過去幫忙,“許……許大哥,我知道你生氣,老鷹礁的事……是我不對。”
“我不該逞能,不該讓姐姐擔心。”
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我以後不會了。”
許亦桉把繩子綁好,轉頭看向他。
周必軒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乾嚥了一口唾液。
“你今天多大?”
“二十。”
“她比你大兩歲。”
“我知道。”
“她現在還是你嫂子。”
“我知道。”
許亦桉看著他,夕陽把周必軒的臉映得發紅,額頭上還有冇乾的汗。
眼睛黑亮黑亮的,裡麵摻雜的情緒很滾燙。
“你知道什麼?”許亦桉冷笑,“你連想給她買塊手錶都差點冇命,你給她什麼?”
周必軒的臉白了,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堵了什麼東西,發不出聲。
“你才二十,你連自己都保證不了,還想給她承諾未來?”
許亦桉語氣加重,透著不悅和警告,“一年前我就警告過你了,現在我再說最後一遍,哪怕她離了婚,也輪不上你!”
院子裡安靜極了。
周必軒站在那裡,兩隻手垂著,攥成拳頭,指節發白,他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
過了很久,他纔開口,聲音啞得不像樣,“許大哥,我不是我大哥,他不珍惜姐姐,但我不一樣,我喜歡她很久很久了,為了她,我可以連命都不要。”
“你的命,值多少錢?”
許亦桉壓製了許久的情緒發泄了出來,“為了救你,她差點搭上自己的命!”
許諾站在灶屋門口,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這是她第二次看到大哥發火。
第一次是跟周必成,甚至還說臟話動手打架。
好像大哥一遇到她的事,就會變得不像他。
許諾心裡有個猜想,但她不敢去證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