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電話結束通話。
我轉頭看向周凱。
我們就在幸福小區3棟402。
“誰啊?”
周凱還在翻找東西。
“債主。”
我聲音發緊。
“你媽不僅虧光了彩禮,還在外麵借了高利貸,留的是我的電話,還要拿這套房子抵債。”
周凱動作一頓,隨即大笑。
“林曉曉,你編故事也編得像樣點行嗎?”
“高利貸?我媽那麼膽小的人,怎麼可能借高利貸?你為了不拿錢,真是臉都不要了!”
看著他盲目信任的嘴臉,我覺得悲哀。
事情比我想象的嚴重。
我收拾衣服,搬回了孃家。
周凱的騷擾電話不斷打進來。
我全部拉黑。
幾天後,周凱換了個號碼打過來。
語氣帶著一絲討好。
“曉曉,前幾天是我不對,我太沖動了。”
“我想通了,既然你要離婚,那我們就好好談談房子的事。”
“畢竟我對你還是有感情的,我也不能讓你太吃虧。”
“今晚你回家吃頓飯吧,我媽也在,我們當麵把話說清楚,好聚好散。”
我心裡警鈴大作,但為了房子,我必須去。
“好。”
我答應了。
“但我會帶律師一起去。”
“行行行,帶誰都行。”
晚上七點,我帶著李律師到了家門口。
門開啟,煙味撲麵而來。
客廳裡坐著四個滿臂紋身的大漢。
周凱縮在沙發角,渾身發抖。
張蘭跪在地上,給其中一個光頭大漢捶腿。
“喲,正主來了。”
光頭大漢吐掉菸頭。
“林小姐是吧?等你很久了。”
我想退出去,門已經被堵住。
李律師擋在我身前。
“你們是什麼人?這是私闖民宅!”
“私闖?”
光頭嗤笑,拍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這房子已經抵押給我們了!”
那是借款合同,擔保人一欄,簽著我和周凱的名字,還有指印。
“這不可能!”
我驚叫。
“我從來沒簽過這個字!”
周凱也抬頭。
“我也沒簽過!這是假的!”
“假的?”
光頭冷笑,點開一段視訊。
“來看看這是不是你們的媽?”
視訊裡,張蘭拿著我們的證件對著鏡頭。
“我兒子周凱和兒媳婦林曉曉都同意給我做擔保!這錢我肯定能還上!”
“要是還不上,這房子你們隨便拿去賣!我兒子最聽我的話了!”
視訊播放完,客廳裡冇人說話。
周凱不可置信地看向張蘭。
“媽這是什麼時候的事?你偷了我的身份證?”
張蘭縮著脖子。
“就是那天你說要拿證件去辦護照的時候”
“我想著反正能賺回來,就先借來週轉一下誰知道那股票跌得那麼快啊!”
“你.....”
周凱氣得發抖。
“少廢話!”
光頭大漢抽出砍刀,砍在茶幾上。
“今天要麼還錢,要麼交房!否則.....”
他拔出刀,指著周凱的鼻子。
“你媽說了,既然冇錢,那就留下一隻手抵利息!”
“啊!”
周凱嚇得坐在地上,褲襠濕了一片。
他驚恐地看向張蘭。
張蘭往後縮,指著周凱。
“找他!找他!他是家裡的頂梁柱!彆找我!我還想多活幾年呢!”
“兒子,你你就替媽擋一擋吧!媽養你這麼大不容易啊!”
那一刻,周凱眼裡的光滅了。
6
他冷眼看著這一切。
客廳裡冇人說話。
周凱看著母親。
“媽你說什麼?”
周凱聲音沙啞,帶著哭腔。
“你要讓我替你去死?”
“兒子啊!”
張蘭躲在沙發後麵。
“媽老了,不中用了,這手剁了也就剁了,可媽怕疼啊!”
“你是年輕人,恢複得快再說,那錢也是為了給你買大房子才借的啊!”
“你要體諒媽的一片苦心啊!”
“體諒?”
周凱慘笑。
“為了給我買房?所以就要把我的手剁了?媽,我是你親兒子嗎?”
“少他媽廢話!”
光頭大漢一腳踹在周凱肩膀上。
“母慈子孝的戲碼演夠了冇?還錢!不然今天誰也彆想走出去!”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裡的恐懼,往前邁了一步,擋在了李律師身前。
“大哥,刀收一收。”
我看著光頭,眼神堅定,“你這一刀下去,錢肯定是要不回來了,還得搭上你自己下半輩子。”
“為了周凱這種爛人,把自己送進去踩縫紉機,不劃算吧?”
光頭愣了一下,顯然冇料到我這個看起來柔弱的女人敢說話:“你算老幾?嚇唬我?”
“不是嚇唬,是算賬。”
我指了指門口的攝像頭,“從你們進門開始,所有畫麵都錄下來了,動了刀,那就是持械入室搶劫。”
光頭臉色變了變。
李律師遞上檔案:“這位先生,林女士說得對,而且根據法律....”
李律師上前一步。
“幾位,我是林曉曉女士的代理律師,在你們動手之前,有幾句話我必須說清楚。”
光頭大漢瞪過來。
“律師?律師了不起啊?欠債還錢,天王老子來了也得認!”
“當然。”
李律師拿出一份檔案。
“但冤有頭債有主。這份借款合同上的擔保人簽名,並非我當事人親筆簽署。”
“根據《民法典》規定,這是無效擔保。”
“你說不是就不是?”
“是不是,報警做個筆跡鑒定就知道了。”
李律師指了指門口。
“另外,這套房子,如果要拍賣房產抵債,必須先扣除女方的份額以及欠款。”
光頭大漢愣住,轉頭盯著張蘭。
“老太婆,你不是說這房子全是你們家的嗎?敢耍老子?”
張蘭嚇得哆嗦,指著我。
“她在撒謊!這房子就是我兒子的!”
“她嫁進來了就是我們家的人,她的錢就是我們的錢!你們抓她!讓她還錢!”
“夠了!”
我打斷她。
“張蘭,大清早亡了,我的錢是我的,你的債是你的。”
“李律師,報警吧,私闖民宅,偽造簽名詐騙,夠他們在裡麵蹲幾年了。”
李律師拿出手機。
光頭大漢收起砍刀,指著周凱和張蘭。
“行!算你們狠!這筆賬咱們慢慢算!明天我還會再來!”
7
他們走了。
張蘭從沙發後爬出來,指著我罵。
“林曉曉!你這個冇良心的東西!”
“你有錢請律師,冇錢給你媽還債?你剛纔為什麼不替我們把錢還了?你想看著我們死啊?”
我看著她。
“我是想看著你們死。”
“但我更想看著你們生不如死。”
“你!”
張蘭想衝上來。
周凱跳起來,推開張蘭。
“啊!”
張蘭摔在地上。
“反了天了!周凱你敢推我?我是你媽!”
“媽?”
周凱雙眼通紅。
“剛纔那把刀架在我脖子上的時候,你怎麼冇想過我是你兒子?”
“我那是.....”
張蘭眼神躲閃。
“那不是冇辦法嗎?媽也是被逼急了”
“被逼急了就能賣兒子?”
周凱吼道。
“從小到大,你都說你是為了我活,我不讓你炒股,你說是為了給我賺錢。”
“我不讓你借錢,你說是為了給我買房,結果呢?”
“彩禮冇了,房子要冇了,現在連我的命你都要拿去抵債!這就是你說的愛我?”
“我怎麼不愛你了?”
張蘭也急了。
“我把你拉扯這麼大,供你上大學,給你娶媳婦,我容易嗎?”
“現在我遇上難處了,讓你擋一擋怎麼了?你這條命都是我給的!”
“那你就把這條命拿回去吧!”
周凱抓起菸灰缸砸在地上。
“林曉曉,我要跟你離婚!”
周凱轉過頭盯著我。
“但這房子,你彆想獨吞!既然我媽欠了債,那就把房子賣了還債!大家一拍兩散!”
我笑了。
“周凱,你搞錯了一件事。”
我示意李律師。
“這房子,你賣不了,因為你媽偷走的房產證,早就被她拿去做了二次抵押。”
“現在的債權人是正規的借貸公司。他們已經在走查封程式了。”
“什麼?”
張蘭驚叫。
“這房子馬上就要被拍賣了,作為首付出資方,我會向法院申請優先受償權。”
“至於剩下的應該不夠還你們的高利貸和抵押款了。”
“周凱,你不僅要淨身出戶,還要背上一身的債,這就是你愚孝的代價。”
我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哭嚎聲和扭打聲。
8
離婚訴訟還冇開庭,張蘭又去公司樓下拉橫幅。
前台跑進來。
“林總監,不好了!你婆婆在樓下拉橫幅,還帶了記者!”
我走到窗邊。
張蘭坐在輪椅上,舉著橫幅:“無良兒媳林曉曉,騙婚騙財,逼死婆婆!”
她拿著大喇叭控訴。
“大家評評理啊!我辛辛苦苦攢的錢,全被這個女人騙走了!”
“她拿了彩禮不辦事,還聯合外人把我們趕出家門!”
“林曉曉,你出來!你還我的血汗錢!”
公司群裡炸開了鍋。
老闆走過來。
“曉曉,這是怎麼回事?如果是家務事,最好私下解決。”
“放心老闆,我會處理好。”
我報了警,聯絡了自媒體朋友。
十分鐘後,我走出公司。
張蘭哭得更起勁了。
“大家快看啊!這就是那個毒婦!林曉曉,你今天不給錢,我就死在這兒!”
記者圍上來。
“林小姐,請問你婆婆說的是真的嗎?”
“各位媒體朋友,我就借這個機會澄清幾點。”
我連線上戶外大屏。
“第一,關於彩禮。”
我點開視訊。
螢幕上顯示著張蘭的股票賬戶,餘額不足三萬。
“這是兩百萬彩禮的去向,全被這位婆婆拿去炒股虧光了。”
人群驚呼。
“第二,關於逼死婆婆。”
我點開錄音。
張蘭那句“找他!讓他擋刀!我是為了給他買房!”迴盪在廣場上。
鏡頭轉向張蘭。
“第三,關於騙財。”
我展示房產證影印件和高利貸借條。
“彩禮被拿去炒股,我的存款被挪用,婚房被她抵押,偽造簽名做擔保,請問,到底是誰在騙誰?”
路人紛紛倒戈。
“臥槽,這也太不要臉了吧?”
“連親兒子的命都不顧,這老太婆心真黑啊!”
張蘭突然從輪椅上滾下來,在地上打滾,嘴裡吐著白沫。
“啊!殺人啦!兒媳婦殺人啦!我有精神病!我不負責任!”
警車呼嘯而至。
“誰報的警?”
我指著張蘭。
“警察同誌,這位老人涉嫌尋釁滋事、誹謗,還有偽造簽名詐騙。”
警察看了一眼地上撒潑的張蘭。
“先帶回去調查。”
張蘭嚇得不裝瘋了,拚命掙紮。
“我不去!我要等我兒子!周凱!救命啊!”
周凱跑了過來。
他本來想助威,一看這陣勢,傻眼了。
“媽!”
群眾認出了他。
“這就是那個愚孝男!”
“連自己老婆都坑!”
爛菜葉、咖啡砸向這對母子。
周凱護著頭,想拉張蘭,被警察攔住。
“你是家屬?一起去派出所做個筆跡鑒定。”
不到半小時,詞條衝上熱搜。
周凱公司發瞭解聘通知書。
張蘭在派出所急火攻心,真的歪了嘴,半邊身子動彈不得。
我看著被抬出來的張蘭和一臉死灰的周凱。
“周凱,不想坐牢的話,就趕緊簽字離婚。否則,我會起訴到底。”
9
周凱抬起頭,眼神發直。
周凱失業了,房子被查封。
他們搬到了地下室。
周凱試圖聯絡親戚借錢。
電話直接被結束通話。
親戚們避之不及。
張蘭歪著嘴說。
“去找林曉曉。”
“要青春損失費她是過錯方”
周凱看著母親扭曲的臉,心裡厭惡。
但他還是去了。
那天,我在法院門口。
周凱鬍子拉碴,蹲在門口。
看到我從豪車上下來,他眼睛亮了一下。
沈銘幫我開車門。
“曉曉,資料都帶齊了嗎?”
“帶齊了,謝謝你送我。”
周凱衝上來,被保安攔住。
“曉曉!那是誰?你是不是真的早就有人了?”
我停下腳步。
“周凱,那是誰跟你沒關係。”
“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再看看沈銘,你覺得,我有必要為了你這種人出軌嗎?”
周凱語塞。
他突然跪了下來,痛哭流涕。
“曉曉,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以前是我太混蛋,太聽我媽的話了。”
“我現在過得生不如死,你能不能看在夫妻一場的份上,幫幫我?”
“哪怕借我點錢給我媽買藥也行啊!”
周圍人指指點點。
沈銘擋在我麵前。
“這位先生,請你自重,林小姐的錢不是大風颳來的。”
“你算老幾!這是我們夫妻的事!”
“很快就不是了。”
我冷冷地說。
“周凱,你媽讓你來要錢的吧?她是不是還教你怎麼賣慘?可惜,這招對我冇用了。”
“你怎麼這麼絕情?”
“絕情?比起你們要把我房子賣了、逼我揹債、甚至想讓我替你去死,我這算什麼?”
“周凱,這是報應。”
我和沈銘走進法院。
周凱跪在那裡。
回到地下室,張蘭把藥碗砸在他頭上。
“冇用的東西!連個女人都搞不定!當初我就該讓你弟去.....”
張蘭突然住嘴。
周凱捂著流血的額頭,抬頭。
“弟?什麼弟?媽,你說什麼?”
離婚庭審舉行。
周凱坐在被告席上,渾渾噩噩。
李律師提交了新證據。
“審判長,我方發現張蘭女士存在惡意轉移夫妻共同財產的重大嫌疑。”
李律師拿出報告。
“在股市虧損之前,曾有一筆一百三十萬的轉賬,轉入了一個名叫張強的賬戶。”
周凱抬起頭。
“張強?我不認識這個人啊。”
“你不認識,但你母親認識。”
李律師看向張蘭。
“張強,男,23歲。經過DNA比對,張強與張蘭存在親子關係。”
全場嘩然。
周凱僵硬地轉過脖子,看向張蘭。
“媽這是什麼意思?我有弟弟?親弟弟?”
張蘭臉色煞白,李律師繼續說。
“這筆錢轉過去後,張強全款提了保時捷,並在老家買了房。”
“連借高利貸也是為了給張強還賭債。”
周凱腦子裡炸開了。
他一直以為母親是愛他的。
原來,他隻是一個血包。
10
“媽!”
周凱發出一聲慘叫,衝向旁聽席。
“為什麼?”
“我為你當牛做馬,把老婆都逼走了,為了你欠了一屁股債!”
“結果你把錢都給了那個野種?!”
周凱掐住張蘭的脖子,雙眼血紅。
“我殺了你!”
法警衝上來拉開周凱。
張蘭哭喊。
“那是你弟弟啊,他身體不好,你從小就能乾,媽也是冇辦法啊”
“去你媽的冇辦法!”
周凱狠狠扇了張蘭一巴掌。
我冷眼看著這場鬨劇。
這就是周凱愚孝的下場。
法庭宣判離婚。
周凱及張蘭需償還我兩百萬本金及利息。
走出法院,周凱被法警押著。
他停下腳步。
“曉曉對不起!”
我摘下墨鏡。
“周凱,你的對不起太廉價了,留著跟你那個好弟弟說吧。”
我上車離開。
後視鏡裡,周凱跪在地上大哭。
張蘭拿著柺杖敲打周凱的背,罵他廢物。
這一幕,真美。
一年後,我升職了。
我帶著父母環遊世界。
朋友圈裡,我曬出在馬爾代夫的照片。
我遮蔽了周凱一家。
但訊息還是傳到了我耳朵裡。
張強是個混混,不管張蘭死活。
張蘭癱瘓在床,冇錢治病。
周凱每天送外賣養活她。
有一次,周凱送外賣到餐廳,撞見我和沈銘。
沈銘準備了驚喜。
周凱站在玻璃窗外,看著裡麵的我。
他冇敢進去,放下外賣就跑了。
晚上,周凱回到地下室。
張蘭拉了一床,罵罵咧咧。
“死哪去了?想餓死老孃啊?那個野種不孝順,你也不孝順嗎?”
周凱默默收拾床單。
他想起三年前,我幫他收拾屋子。
我說:“以後我們會有個大房子,把媽接來享福。”
那時候,幸福就在眼前。
是他親手毀了這一切。
“媽,彆罵了。”
周凱開口。
“再罵,我就真的不管你了。”
張蘭閉上了嘴。
電視裡播放著新聞:“詐騙團夥利用內幕股票集資詐騙。”
那是張蘭投的平台。
周凱看著新聞,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流了下來。
這就是一場騙局。
又是一個秋天。
我和沈銘領證了。
路過證券交易所,螢幕上數字跳動。
沈銘握緊我的手。
“怎麼?想進去抄底?”
我笑了。
“不了,這玩意兒太貴,有人為此賠上了一生,我可玩不起。”
手機震動。
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祝你幸福,我是個罪人,這輩子還不清你的債,下輩子做牛做馬還你。”
我冇有回覆,鎖上螢幕。
“誰啊?”
“推銷垃圾股的。”
我挽住沈銘。
“走吧,爸媽還在等我們吃飯呢。”
落葉鋪滿一地。
我走向我的未來。
那片綠光,隻是過去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