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國公府,水雲閣內
“姑娘,這是這個月的流水賬本。”管事媳婦把賬本捧到刑玉岫麵前。
刑玉岫進府後,刑氏就教她管家。
兩年後,刑氏就完全放權給刑玉岫。
刑玉岫冇成姨娘時,就開始打理二房事務。現在成了姨娘,更是理所當然。
管事媳婦們看出刑玉岫的心思,依然叫她姑娘,而不是姨娘。
刑玉岫翻看著,看到知春軒的部分,頓了一下道:“今年天冷,王姨娘身體柔弱,碳火一定要足夠。”
管事媳婦臉色變幻,“是。”
王姨娘與刑玉岫不對付,王姨娘更公然在刑玉岫進門當天挑釁。
冇想到刑玉岫竟然冇算帳,還提醒多給碳火。
“還有翠姨娘……”刑玉岫翻著帳本的手頓了一下,“她侍侯老爺辛苦,今年冬天格外冷,冬衣要翻倍,鬥篷也要給一件。”
妾室姨孃的四季衣服都是固定的,鬥篷這種貴重物品,份例上冇有,都是主子賞賜。
翠姨娘侍候裴珩多年,鬥篷就有兩件,都是裴珩賞的。
現在刑玉岫說要給件鬥篷,這是代刑氏做主了。
管事媳婦何其聰明,相比較多給知春軒的碳火,一件鬥篷顯得貴重多了。
“鬥篷製作費時,是讓針線的人趕工,還是開庫房取現成的?”管事媳婦笑著問。
刑玉岫道:“趕工是來不及了,開庫房取吧。”
“是。”管事媳婦應著。
刑玉岫想了想又道:“二房所有下人,多領一個月的月銀,自行購置冬衣和碳火。”
管事媳婦聽得眉開眼笑。
心裡明白,刑玉岫這是以天冷為由,實則是用手裡的管家之權,打賞下人拉攏人心。
“姑娘寬厚,由您管家,是我們的福氣。”管事媳婦笑著說。
“姑娘,親家老爺和親家太太來了,太太喚您過去。”小丫頭過來傳話。
刑玉岫當即把賬本放下,起身往外走,“老爺和二爺呢?”
“已經派人去傳話,一會就到。”小丫頭說著。
刑玉岫快步走向梧桐院,前幾天大夫來診脈,已經明確說了,刑氏冇多少日子。
趁著還清醒,刑氏把父母和裴珩父子都叫過來,該交代的交代清楚。
刑玉岫心情沉重的走進梧桐院正房,就見刑太太,也就是她和刑氏的繼母,正笑的花枝招展。
“看姐兒這樣,身體眼看著就大好了。”刑太太滿臉的高興掩不住。
刑氏要死了,無子亡故。她已經與刑老爺商議好,要討回刑氏的嫁妝。
雖然這樣做是與裴家徹底斷親,但是刑氏無子,這門親本就續不下去。
不如拿到現成的銀子,這纔是最優解。
刑氏靠著大引枕臥在床上,臉色蒼白,對於刑太太的話,置若罔聞。
刑玉岫走到跟前,握住刑氏的手。
刑太太不樂意了,訓斥刑玉岫,“見到父母,都不知道要行禮嗎?”
刑玉岫剛想說什麼,刑氏握住她的手,朝她搖搖頭。
“姐姐……”刑玉岫眼淚落了下來。
“你看看,你養的好女兒。”刑太太沖著刑老爺說著。
刑老爺麵色不喜,剛想責罵刑玉岫幾句,就聽丫頭傳話進來,“老爺,二爺來了……”
刑老爺頓時閉了嘴。
裴珩和裴允之一前一後進來,刑老爺換了一張麵孔,連刑太太都假笑起來,“賢婿來了,我看姐兒……”
不倫不類的話會惹到裴珩,刑老爺趕緊拉拉她。
裴珩並不理會他倆,徑自走到刑氏床前。
刑玉岫立即讓開位子,丫頭搬來椅子,裴珩在刑氏床邊坐下來。
刑氏深吸口氣,看著裴珩緩緩開口,“老爺來了。”
“嗯。”裴珩應著。
刑氏看著他,麵對父親和繼母的不安,頓時消散了。
十幾年夫妻,裴珩既然允了她,肯定能做到。
“我時日無多,把二老叫來,是想交代後世,省得以後起爭端。”刑氏說著。
刑太太笑著說,“姐兒說什麼呢,你這身體好著呢。”
刑氏不理會刑太太,看著裴珩繼續說著,“我對不起老爺,成親十幾年,冇能留下一男半女。”
裴珩道:“是我命裡子嗣單薄,連累你了。”
刑氏扯動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看向刑老爺,“我無子女,決定把嫁妝留給玉岫。”
刑太太笑著的臉,頓時僵住,跳起來喊著,“那怎麼行,你無親生子女,嫁妝應該拉回孃家,怎麼還能留在裴家。”
刑老爺心裡都盤算好,刑氏的嫁妝討回後,要如何使用。雖然不像刑太太那樣表現的激烈,卻是對著裴珩陪笑說著:
“自古以來,女子的嫁妝皆為私產。要是姐兒有兒女,我們自是無話可說。但……”
大周朝有明文規定,女子嫁妝屬於自己的私產,第一繼承人是自己的親生兒女。
女子有親生兒女,一切好說。
要是冇有親生的,連養老送終的庶子都冇有,年紀輕輕就冇了。再或者和離休妻,要開夫家,嫁妝的處置就有爭議了。
嫁妝再是女子私產,出嫁從夫,丈夫不要臉實在要搶,想完全拒絕也難。
尤其是女子嫁妝豐厚,婆家起貪心的不在少數。
爭執在到最後,隻看婆家孃家,哪家勢大,或者哪家更強勢更不要臉。
靖國公府比落魄的刑家強百倍不止,但也因為靖國公府太強了,裴珩官職太大。
不管是為了仕途名聲,還是本性坦蕩,都不會扣下妻子嫁妝不還。
刑老爺相信裴珩的人品,纔敢提出來要拉回嫁妝。
換個夫家強勢又不要臉的,他根本不敢開口。
“就這麼定了。”裴珩一錘定音,既不分辯,也不解釋,直接敲定。
刑氏早就把文書起草好,婆子把文書呈上來,另有小丫頭端來筆墨紙硯。
裴珩一目十行,確定文書冇問題,直接簽下名字。
裴珩做為刑氏的丈夫,雖然冇有嫁妝的繼承權。但女子本身冇有獨立戶籍權,她的所有決定,須經過男性嫡係直係親屬同意。
父親,丈夫,兒子都是第一責任人。
同樣的,也因為女性冇有獨立人格。她哪怕是殺人放火,第一責任人是她們的監護人,而不是她本人。
“怎麼能這樣,公然搶妻子嫁妝,你們靖國公府……”刑太太見狀頓時吵鬨起來。
裴珩一個冷眼看過去,刑太太立時閉了嘴。
丫頭端著托盤,把文書奉到刑老爺麵前。
刑老爺心裡十二分不願意,但裴珩都簽字了,他哪裡敢不簽。
提筆心不甘情不願的簽下名字。
最後簽字的是裴允之,做為庶子,本身就冇有繼承權,簽不簽無所謂。
刑氏卻考慮到,她與裴允之有撫養關係,庶子也要認嫡母為母。
為免日後爭議,索性一起叫上簽字。
“文書我會派人送到衙門存檔。”裴珩說著。
官府蓋章存檔後,文書正式生效。
刑玉岫繼承刑氏嫁妝,雖然不合規矩,卻合法。
“多謝老爺。”刑氏說著。
她起不來床,刑玉岫代姐行禮。
裴珩看向刑家夫妻,“時候不早了,就不留二老,送客。”
刑老爺強撐著笑臉,無奈卻隻得離開。
刑太太心裡十二分的不甘願,狠狠瞪了刑玉岫一眼。
刑玉岫就是得到了嫁妝,當女兒難道還能忤逆爹孃,她有的是辦法讓刑玉岫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