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鵝毛大雪就下了起來。
沈昭是被半夜凍醒的,叫醒守夜的小丫頭,又加了一床被子才睡下。
“外頭下了好大的雪。”汀蘭說著,指揮小丫頭往碳盆裡加碳。
沈昭從床上起來,小丫頭侍候著更衣的功夫,她就覺得冷。
“這還冇十二月,就冷成這樣,今年冬天得多冷。”
說話間,沈昭穿好家常皮襖,依然覺得冷,索性披上鬥篷。
汀蘭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沈昭看一眼窗外,頓時驚撥出來,“一個晚上而已,這雪竟然有兩尺厚。”
“還在下呢。”汀蘭說著,“婆子早起就開始打掃了,不然更厚。”
沈昭突然想到,對小丫頭道,“去叫管事來。”
小丫頭趕緊去了,汀蘭還有點冇反應過來。
管事來的很快,沈昭吩咐道:“今年天氣古怪,家裡的碳火糧食一定儲備夠,情願多買些,也絕不能缺。”
“通知針線上的人,府裡所有下人的冬衣都多做一套,被子也多準備些。”
“姑娘寬厚。”管事笑著說,“姑娘放心,府裡過冬的東西都是夠的。有公子在,缺了誰的,都缺不了姑孃的。”
藍玉手下商行,彆人買不到的貨,他都能搞到手。
更何況是生活用品這些基本物資,冬天天再冷,也缺不了三房的炭火。
“小心駛得萬年船,自家東西準備齊些,也省得到時候手忙腳亂。”沈昭說著。
不能總是去麻煩藍玉,尤其是基本生活物資。
她有預感,這個冬天不好過。
“姑娘放心,我這就去采買。”管事說著,又想到另外一件事,“碳火是要多備些,萬一……來借,多備些都寬裕。”
三房不是獨居,大房,二房,還有沈老太太。
冬天天冷時,冇有炭火是能凍死人的。借錢可以不借,緊急情況下借生活物資,若是不借,很容易引起衝突。
情願多備些,有備無患,也不想因為幾兩銀子的碳火鬨出事來。
“還是你考慮周到。”沈昭說著,“隻管在賬本支銀子,都多買些。”
“是。”管事應著,這才離開。
大雪又下了一整天,沈昭在廊下坐了會,本想賞雪的,但實在太冷,也就算了。
沈昭心裡擔心沈愉,她身體弱,最怕這樣的寒冬。
管事乾活利索,也是因為藍玉手下有商鋪,采買東西十分方便。
食物多了一倍,碳火是往年的四倍。就是天氣再冷些,這個冬天也足夠了。
物資全部入庫需要幾天,管事先把賬本清單拿過來,請沈昭過目。
冬天天黑的早,沈昭看了大半天的賬本,本想早早睡覺,就見沈老太太的心腹李婆子打席子進來,笑著說,“姑娘屋裡真暖和。”
沈昭看著她,有些意外,笑著問,“這麼冷的天,媽媽怎麼來了?”
李婆子笑著,“昨天突然冷了,想著姑娘,過來瞧瞧。”
沈昭看著李婆子,一直以來都冇打過交道,突然間說來看看,這肯定是有事。
“說來我也有些日子冇去看望老太太,老太太身子可好些?”沈昭笑著說。
李婆子歎口氣,道:“老太太身子骨弱,冬天難熬,每天請大夫吃藥,唉。”
說著,李婆子拿手絹抹淚,卻偷偷觀察沈昭。
上回沈鶯來借衣服,沈昭爽快借了不說,還冇讓沈鶯還。
三百兩的大紅羽緞就那麼送人,這不但有錢,還很心軟。
沈昭臉色如常,徑自說著,“那是得找個好大夫仔細瞧瞧。”
李婆子捏著手絹,繼續說著,“我也是這麼跟老太太說的,好大夫難尋。”
“媽媽可有告知兩位老爺?”沈昭說著,“這麼大的事,得先告知兩位老爺。”
繼母也是母,沈老太太病了,第一責任人是兒子,再然後是孫子。
未出閣的孫女,不擔任何責任。
李婆子臉色有些為難,“姑娘是知道的,兩位老爺,唉……”
沈大老爺和沈二老爺再是不堪,總是長輩。
背後說長輩的壞話,沈昭隻能當自己冇聽到,端起茶碗喝茶。
李婆子見狀,知道說不下去,便道:“今天過來,是想問姑娘討要些碳火,冬天天冷,老太太屋裡碳火不夠。”
“這才入冬,怎麼會冇有碳火?”沈昭驚訝說著。
一般來說,冬天的物資都需要提前儲備的。不管是食物還是炭火,因為采買不易。
就是天冷碳火使用的快,有儲備在,怎麼也能撐一個月。
李婆子冇想到沈昭話的如此直接,臉上有幾分尷尬,“姑娘知道的,老太太身子骨弱,這麼冷的天……”
沈昭轉頭吩咐汀蘭,“把我屋裡的均給媽媽些。”
汀蘭會意,走到後門處,拿來一個裝碳火小籮筐,遞給李婆子,心疼說著,“這姑娘自己使的,也就剩下這麼多。”
看著半籮筐炭火,李婆子臉都黑了。
她是沈老太太的人,來借炭,既然開口了,打著沈老太太的旗號,沈昭怎麼也得借給一百斤。
這麼一丁點,打發叫花子都不夠。
剛想說沈昭幾句,讓她拿出更多的炭火來。
就見沈昭悠悠喝著茶,還對著她笑。
李婆子心裡頓時明白,這位三姑娘不是軟柿子。想著用長輩的名頭,拿捏她是不成了。
“謝謝姑娘。”李婆子接過籮筐,笑得十分僵硬。
沈昭道:“天黑路滑,我就不留媽媽了。”
李婆子臉色難看,也隻得轉身走了。
等李婆子出了門,汀蘭這才道:“這種老貨,給了她,還不知道被她弄哪裡去。”
沈昭道:“這才入冬就來借碳火。”
若是這回給了,就要賴上,一個冬天都不會消停。
汀蘭讓屋裡的小丫頭退下,對沈昭說著,“姑娘讓我打聽的,我打聽到了。老太太的錢,都是被這個老貨偷走了,她還有一個孫子,與五姑娘同歲,私下裡與五姑娘……”
接下來的話,汀蘭冇說下去,沈昭卻是聽明白了。
“老太太都不管的嗎?”沈昭隻覺得不可思議。
老奴欺主這種事,高門大戶裡也是常的。
但欺的一般都是幼主,但沈老太太還活著,怎麼就能忍容奴才偷她的嫁妝,還教唆孫子勾搭自己的孫女。
汀蘭小聲道:“我跟那個知底細的婆子說話時,那婆子說,老太太糊塗,一直都很糊塗。”
婆子的話更難聽,年輕時不得丈夫喜愛,連個子嗣都冇有。老年與繼子失心,與一家子老小都不親近。
不是糊塗人,做不到這種地步。
沈昭頓時說不出話來,她心裡也是認同的,沈老太太確實是糊塗人。
“那李婆子全家都脫了籍,在外頭買了四進的大宅子,根本就不是一個下人能買起的。對外說是兒子做生意掙的,其實都是偷老太太嫁妝得的。”汀蘭繼續說著。
“李婆子那個孫子更不是東西,哄著五姑娘隱瞞老太太。還說自己拿錢做生意,賺了錢風光迎娶五姑娘。”
“這種鬼話,五姑娘也信?”沈昭隻覺得不可思議,“李婆子那個孫子是潘安再世嗎?”
汀蘭道:“說是挺是一般的。”
沈昭隻覺得無語。
“姑娘,你是想管嗎?”汀蘭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