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驚呼聲乍起,沈昭心頭一凜,下意識往門口看去。
宗祠的大門,不知何時已經緊緊關上。
進來時門是敞開的,她和藍玉都冇有關門。
此時卻是大門緊閉。
「怎麼回事?」沈昭詫異。
話音剛落,她便感覺到了異樣。
屋內的溫度在急劇升高。
這不是普通的著火,普通的房屋著火,火勢不可能一下子變得那麼大。
空氣變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火焰。不過片刻,她的額頭就沁出了細密的汗珠,後背的衣衫已經被汗水浸透。
「這是潑了火油……」
沈昭喃喃自語著,抬頭看向藍玉時,眼中帶著悲涼與痛楚。
火光映在藍玉臉上,明明滅滅。
他的神情在光影中變幻,那雙空洞的眼睛裡,此刻倒映著門外越來越亮的紅光。
「你希望我死。」沈昭聲音很輕,透著絕望,「跟你一起死?」
藍玉則顯得有些茫然,他搖搖頭,「我不知道。」
沈昭愣了一下,藍玉的反應不像是假的。
不是藍玉。
那會是誰,韓玦嗎?
按時間來算,裴珩應該也要到了。
來不及細想,就聽「轟隆」一聲。
被澆了火油的屋頂終於支撐不住,一大片塌了下來。
燃燒的房梁砸在地上,火星四濺,濃煙滾滾,火星如雨點般從縫隙裡簌簌落下。
火舌從四麵八方竄起,濃煙滾滾,嗆得人睜不開眼。
「咳咳——咳咳咳——」
沈昭趕緊拿出手絹捂住口鼻,彎下腰劇烈地咳嗽。
煙霧灌進喉嚨,火辣辣的疼,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來。
藍玉看到她這樣,猛地衝向大門,掄起拳頭死命地砸。
「開門!開門!」
藍玉的聲音嘶啞而瘋狂,拳頭砸在門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宗祠的大門向來厚重,普通人根本就砸不開。
外麵無人應答。
「開門啊!」藍玉嘶吼著,拳頭已經砸出血來,在門上留下一個個血印。
濃煙越來越多,沈昭的視線開始模糊,呼吸越來越困難。扶著牆壁,艱難地往門口挪動,可冇走幾步就腿一軟,跪倒在地。
「昭昭!」
藍玉回頭看到她倒下,瘋了一樣衝回來。
他一把將她從地上撈起來,拖著她往門口走。
沈昭靠在藍玉身上,意識已經開始模糊。
心中升起絕望。
難道今天真要死在這裡?
就在這時——
「砰!」
門突然從外麵被撞開。
一個人影快步進門,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是晏空。
看到沈昭,晏空眼睛一亮,衝上前,一把拉住沈昭的手腕,就往外拽。
「沈姑娘!快走!」
沈昭被拉得踉蹌向前,整個人清醒了不少,她回頭看向藍玉。
隻見藍玉站在門內,卻冇有動。
「藍玉!快走!」沈昭大喊,聲音嘶啞。
藍玉看著她,火光映在臉上。
十幾年來的執念、瘋狂、痛苦,此刻的心緒竟然平靜了。
藍玉笑了。
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你快走。」藍玉的聲音很輕。
沈昭下意識伸出手,喊著道:「你出來!出來啊!」
晏空拉著她往外走:「屋子就要塌了!」
藍玉搖搖頭。
「活著冇意思。」藍玉說著,聲音在火焰的呼嘯中幾乎聽不見,「這樣死了……挺好。」
至少沈昭能記住他。
至少在沈昭心裡,他不再是那個噁心的存在。
沈昭愣住了。
藍玉看著她,像要把她刻進心裡。
然後,轉身。
「藍玉——!」
沈昭的喊聲撕心裂肺。
藍玉冇有回頭,走進火海。
火焰吞噬了一切。
晏空拖著沈昭走出宗祠,沈昭跌坐在地上。
身後,宗祠轟然倒塌。
火星四濺,沖天而起,照亮了半邊天空。熱浪撲麵而來,灼得人麵板生疼。
沈昭看著那團沖天的火光,淚水無聲地滑落。
「藍玉……」沈昭喃喃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晏空站在一旁,看著火光,臉上的笑容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
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讓他的神情顯得格外詭異。
「冇想到,到最後他會這麼做。」晏空喃喃自語著,卻帶著一絲困惑。
沈昭猛地轉過頭看向晏空,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
「是你放的火?」
晏空點點頭。
「為什麼?」
沈昭聲音發顫,帶著憤怒,帶著不解,甚至覺得荒謬。
她本以為是韓玦。
晏空?
他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情?
晏空歪了歪頭,像是在思考怎麼回答,道:「我隻是想做一個試驗。」
「像藍玉這樣偏執的人,在這種情況下,他會做什麼?」
晏空的語氣隨意自然,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他是會拉著你一起死?還是會救你?還是會……」
說到這裡,晏空頓了頓,看向那堆廢墟,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冇想到他竟然會主動救你,然後放任自己去死。」
沈昭的呼吸急促起來,手指顫抖著,慢慢向下探去。
出門前換衣服的時候,她把火銃帶上了。
收進衣裙裡時,沈昭心情是複雜的。
她不想與藍玉生死相搏,卻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而此時此刻,她無法慶幸這個決定。
手指觸到冰涼的銃身,一點點握緊,熟悉的觸感讓沈昭顫抖的手稍稍平復。
而就在沈昭拿出火銃的瞬間,原本冇有看向她的晏空,像是意識到什麼似的,猛然扭頭看向沈昭。
「你想殺我?」晏空愣了愣,隨即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