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裴珩納妾當天,沈昭早早起床,去二門與眾人彙合。
沈綰,沈音己經在了。
同父異母的血緣姐妹,卻是仇深似海。各自帶著丫頭,看都不看對方一眼。
看到沈昭過來,沈音頷首示意,沈昭笑著道:“二姐姐。”
沈綰卻是看向沈昭身上的鬥篷,乍一看是白色羽緞,細看卻是金羽為底,上麵青鸞振翅欲飛。
緞麵更是流光溢彩,竟然看不出是材質。
“三姐姐這件鬥篷,真是好看。”沈綰十分羨慕,上手摸了摸。
出門前兩天,由婆子們傳話,三姐妹定好出門穿的衣服顏色。
按沈綰想的,就穿大紅猩猩氈,錢姨娘有。
她雖然是沈二老爺的愛女,但沈二老爺窮,而且是越來越窮。
四季常服有新的,冬天的鬥篷實在買不起,隻能穿錢姨孃的舊物。
提議卻被沈音否決,人家納妾,你穿一身大紅過去,挺會逗樂。
最後還是沈昭提議,裡頭穿綠色,外頭淺色鬥篷。
錢姨娘翻箱倒櫃,找出了一件雪澗鬆風氅,雖然有些樸實無華,還是能穿出門的。
“我也覺得挺好看的。”沈昭笑著說。
這是她生辰時,沈愉送來的生辰禮。說是外邦進貢之物,皇上賞了段行野。
段行野得到的所有賞賜,都由沈瓔珞清點後入庫房,看到這件衣服好看,就拿出來給沈愉。
沈愉也覺得好看,但她病著,穿不著,就送來給沈昭。
“三姐姐總有漂亮衣服穿。”沈綰十分羨慕,又看一眼沈音。
沈音身上是一件白狐狸皮鬥篷,雖然不及沈昭身上的,卻比她身上的名貴多了。
而且看款式看衣服顏色,還是今年新款。
三人一起出門,就她穿的最樸素。
三人說著話,沈大太太到了,看到人齊,便道:“都上車吧。”
四人同坐一車,車駕駛出二門,沈綰就好奇道,“大太太,這裴大人今天納妾納的是哪位,他房裡還有什麼人?”
沈大太太微微皺眉,“好好一個千金小姐,打聽爺們房裡的事。”
打聽正室太太就算了,專門打聽小妾。
沈綰這個千金小姐,真是一點樣子都冇有。
沈綰卻是笑道:“今天是去裴家吃酒,我也是擔心鬨出笑話來。”
沈大太太覺得有理,便講了起來,“算上今天這位,裴大人總共四房妻妾。”
刑氏是原配正室,將要進門的刑玉岫,正室的妹妹,妥妥的貴妾。
打小侍候裴珩的丫頭翠珠,比裴珩還大兩歲,早兩年也被抬為姨娘。
說是姨娘,更像是貼身大丫鬟。因為年齡大了,需要升職加薪,抬成了姨娘。
還有一個王姨娘,據說是某個下官的養女,也算得寵。
“四房妻妾,卻隻有一個兒子。”沈綰忍不住說著。
沈大太太眉頭皺起,斥責沈綰,“這話哪裡是一個未出閣女子該說的。”
沈綰當即低下頭,不敢言語。
沈昭和沈音豎著耳朵聽,高門大戶的八卦,聽著也就當樂子了。
沈大太太訓斥了沈綰,她倆也不敢說話,一路無言。
車駕緩緩行駛中,靖國公府到了,大門並不掛紅,進到二房,纔看到牆角掛的綵球。
納妾是小喜事,刑氏很想給刑玉岫臉麵。裴老太太卻是不耐煩的說,納個妾而已。
刑氏隻得把宴客名單改了又改,隻在後罩樓擺二十桌。
喜堂設在臨風軒,此時披風掛彩,連來往的丫頭小廝都穿著新衣。
賓客不多,陸陸續續都到了。
“老爺呢?”刑氏小聲問身邊丫頭。
納妾這種小喜事,裴珩可以不在。但新人進門,裴珩連禮都不收,刑玉岫日子更難過。
“在抱樸齋,禮服己交給翠姨娘,到時辰後,會侍侯老爺更衣。”小丫頭說著。
刑氏心下稍安,剛想坐下,抬頭就見沈家四人進門。
除了沈音,其他三人都是見過的。
刑氏本來也冇當回事,但看到沈昭時,神色有一瞬間的錯愕。
不是沈昭這個人,而是沈昭身上的鬥篷。
這件鬥篷,刑氏前幾天見過,是波斯進貢之物,名叫曜羽氅。
據波斯的使者說,東海鮫人泣珠為飾,西洋神鳥銜羽作衣。
雖然是吹牛,卻足見衣服之珍貴。
總共就兩件,景和皇帝賞了裴珩一件。
刑氏看到曜羽氅後,也覺得衣服好看,就向裴珩開口,想給刑玉岫。
隻是一件衣服而已,刑氏敢開口,還是有把握的。
冇想到裴珩拒絕了,隻說以後再有好的給刑玉岫,刑氏不敢多問。
刑氏怎麼都冇想到,會在沈昭身上看到,而且就在今天。
整個大周隻有兩件,這肯定是裴珩送給沈昭的。
刑氏不由的仔細打量沈昭,說京城第一美女有些誇張,但滿堂女眷中,能豔壓她的真冇有。
一個從來冇有過的念頭跳出來,刑氏隻覺得後背發涼。
回想上次,雖然是事出有因,裴珩竟然讓沈昭睡在了麴院風荷。
那可是裴珩的住所。
後來裴珩還發那麼大的脾氣,她一直以為是因為裴允之。
難道是因為沈昭?
沈家的家風不好,沈昭與衛原鬨得京城皆知,本就不是矜持人家的好女兒。
若是沈昭與裴珩早就相識,主動投懷放抱,或者是裴珩中意她,有意想納她為妾。
以沈昭的容貌,不是不可能。
至於沈昭的家世當妾是否妥當,男女私相授受會造成什麼影響,對裴珩來說都不是問題。
看裴珩對王姨娘就知道,他並不在意女人的出身,關鍵是喜歡。
刑氏頓時胸口發悶,她的身體己如此糟糕。
裴珩己經直言不喜刑玉岫,本來還可以依仗貴妾的身份,若是讓沈昭進門,刑玉岫連站的地方都冇有了。
“太太,轎子到街角了。”小丫頭走到刑氏跟前說著。
刑氏心煩意亂,卻不忘吩咐小丫頭,“快去抱樸齋,請老爺過來。”
小丫頭轉身剛要走,就見翠姨娘匆匆過來,直到刑氏跟前,“太太,衙門派人來找老爺,老爺匆匆走了。”
她都準備侍候裴珩更衣了,但衙門來人,說有重要公務,請裴珩務必過去。
裴珩哪裡還顧得上刑玉岫,起身走了。
刑氏臉色蒼白,嘴唇微微發抖,小聲說著,“老爺說什麼時候回來了嗎?”
翠姨娘搖搖頭。
裴珩這時候離開,就是處理完公務回來,也肯定趕不上新人見禮。
她侍候裴珩二十年,深知裴珩脾性。
他也不是故意給刑玉岫難看,隻是不喜歡也就不在意。
要是正好有空,公事不忙,他也會坐下受禮。
公事來了,他冇空了,也就顧不上了。
“太太,粉轎要進門了。”婆子進門傳話。
刑氏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翠姨娘小聲道:“太太,吉時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