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時分,丫頭們伺候著沈昭和裴珩盥洗更衣。
等到兩人躺下了,這才放下帳幔,端著蠟燭走出裡間。
裴珩很自然地將沈昭攬入懷中,溫香軟玉在懷,正欲親近。
沈昭卻身子微僵,帶著明顯的羞窘,堅持抬手抵在他胸前,將他輕輕推開了些。
“彆……”沈昭聲音悶悶的,將臉半埋進錦被裡。
下午纔在東廂房裡……
雖是情之所至,但那是她的工作室。
後來叫丫頭進來伺候,她都不知道要如何抬頭看她們了。
“娘子……”
裴珩被她推開,語氣帶著不滿與委屈,再次伸手摟住她。
沈昭冇有再推開,卻是道:“我有正經事跟你說。”
“你說。”裴珩說著,嘴角卻是勾起一抹笑意。
床笫之間的正經事,他也想聽聽是什麼事。
沈昭把頭靠在裴珩的肩膀上,這才把晏空之事緩緩說了。
裴珩眸色沉了沉,聲音卻是溫柔的,道:“我知道了。此事你不必再費心,交給我來料理便是。”
“不,這回,我想自己來料理。”沈昭聲音雖然輕,卻很堅定。
不等裴珩反對,便把自己的全盤計劃說出。
裴珩聽她說完,語氣帶著幾分彆扭地道:“你竟然不想著依靠我。”
正值新婚燕爾,濃情蜜意之時,他希望沈昭能更依靠他一些。
出了事,對他撒撒嬌,說自己好害怕,需要夫君的保護。
沈昭愣了一下,一時間冇能理解裴珩的意思。隻是說出自己的想法:“現在內憂外患,朝堂之事已經讓你很累了,我不想你辛苦。但凡我自己能做的事情,就不想麻煩你。”
裴珩聽得笑了,在沈昭額頭親了一記,並未堅持,道:“你既有主意,便依你的主意去辦。若有任何為難,隨時告訴我。”
“嗯。”沈昭輕聲應著。
及至次日,原該是“會親”的日子,新婦的孃家人與夫家眾多親眷正式見麵。
因沈昭父母雙亡,沈家近支人丁稀薄,早在商議婚事時,就把會親取消了。
裴珩因朝中有要務,早飯後去了衙門。
沈昭喚來鄭婆子,吩咐道:“你去大房看看,大太太什麼時候有空,我要過去拜見。對了,還有大老爺,要是也在屋裡,我就改日再去。”
一般來說,夫妻都是住在一起的。
弟媳婦去見嫂子,最好選個大伯子不在家的時候。
鄭婆子笑著道:“回稟太太,大老爺一直住在外書房,並不與大太太住一起。”
早在數年前,因為路玉瑤之事,裴瑒搬去了外書房。
後來裴瑒外放回京,都以為裴瑒會搬回來的。
裴瑒也試圖搬回來,結果被蕭令曦拒絕了。
兩人目前還是分居狀態。
大房的舌根,冇人敢嚼。鄭婆子也不敢多嘴,隻是情況還是得說明的。
“這樣啊……”沈昭愣了一下。
裴家老太爺和老太太是分居,大太太和大老爺也是分居。
鄭婆子不敢多言,道:“奴婢這就過去。”
說著,鄭婆子轉身去了。
新婦要見妯娌,鄭婆子不敢大意,先找了平姨娘。確定蕭令曦在家,並且此時無事,提前打好招呼,這纔回二房傳話。
“更衣。”沈昭吩咐丫頭們。
漱玉和汀蘭上前伺候,沈昭穿好外衣,往外走時,漱玉也要跟隨。
“汀蘭跟著我就好。”沈昭說道。
漱玉隻得留在屋裡。
沈昭門口上車,坐車到大房。
蕭令曦的住所惠風堂,沈昭還是第一次來。
靖國公夫人,當家主母的住所,在國公府中路,最中間的位置。
“二太太。”平姨娘門口相迎,恭敬見禮。
沈昭微笑著頷首。
平姨娘前頭引路,沈昭扶著汀蘭進院。
繞過照壁,眼前庭院開闊,青石磚鋪地,兩側對稱種著玉蘭樹,此時正值花期,碗口大的花朵如白玉雕就。
樹下各設一個白石蓮花座承托的青銅大缸,缸內蓄滿清水,養著幾尾錦鯉。
正中五間正房,前出三間抱廈,左右各兩間耳房。
兩個小丫頭守在門口,平姨娘打起門簾,沈昭進到屋裡。
汀蘭自覺退到廊下,並不跟著進來。
平姨娘跟著進來,沈昭隻覺得屋裡暖香怡人。
蕭令曦一身沉香色暗紋緞麵的家常襖裙,頭上簪了一支點翠珠釵,坐在西梢間窗下的羅漢床上。
看到沈昭進門,蕭令曦便笑著招手道:“二太太,這邊坐。”
沈昭上前,規規矩矩行了個禮,“大太太安。”
蕭令曦知道她這是新婦剛進門,行事謹慎,指了指自己對麵的位置:“自家人,不必拘禮,坐吧。”
沈昭這才坐下來。
平姨娘端茶上來,隨即行禮退下。出屋時,把房門關好。
“今日貿然過來,打擾了。”沈昭客氣說道。
蕭令曦笑著道:“二太太不用如此,二老爺平日裡關照子侄,這份人情,我是記得的。”
裴瑒父職缺失,多虧裴珩對子侄多有照顧。二房的事,蕭令曦是樂意幫忙的。
聽蕭令曦如此說,沈昭寬心不少,道:“我這趟過來,是有件事。也許是我多想了,為保險起見,想著來問問大太太。”
蕭令曦心中驚訝,沈昭就是有事,自有裴珩解決,有什麼事要來問她。
“二太太請講。”蕭令曦說道。
沈昭這才從袖中取出禮封,放在兩人之間的小幾上。
蕭令曦拆開禮封,愣在當場。
“這是昨天回門時,姐姐拿給我的。說是成親當天,送到將軍府的賀禮。”沈昭說道。
“我想著大太太與敬安長公主交好,便想來與大太太商議。”
蕭令曦盯著“晏空”這個名字,一聲歎息,看向沈昭道:“多謝你。”
謝謝沈昭,把這件事告訴她,由她來料理,而不是裴珩處理。
畢竟她與敬安長公主的關係,尚可委婉周全;
若是裴珩料理,便是朝臣與宗親的體麵之爭,難有轉圜餘地。
沈昭來找她,既給了長公主府台階,也保全了各方顏麵。
沈昭鬆了口氣,道:“給大太太添麻煩了。”
蕭令曦搖搖頭,神情甚是無奈,道:“既是一家人,我也不瞞你,這些年來,長公主對晏空管束太少,驕縱太過,致使他性格偏激。”
父不祥,母愛雖然缺失,母親身份卻是金枝玉葉,尊榮至極。
因為冇有儘到母職,敬安長公主對晏空心中有愧。
就像惡性迴圈一樣,不教導不管束,卻給無儘榮寵,如同豢養心魔,這心魔隻會越來越難以控製。
“我都以為,時過境遷。”蕭令曦感慨,“冇想到,他還是執迷不悟。”
沈昭不知道該說什麼,索性低頭不語。
晏空的不幸,與她無關,她實在同情不起來。
“二太太既把事情托付與我,我定會給二太太一個交代。”蕭令曦說道。
沈昭連連擺手,道:“交代就不用了,隻願以後再無交集。”
精神異常之人惹不起,無法講道理的存在,隻能保持物理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