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愉和沈昭不禁停住了腳步,沈昭擔憂地看向沈愉。
邊關大敗,雖不知具體情況如何,但這個爛攤子,多半是要段行野接的。
去年出兵大珠,兵強馬壯,氣勢如虹。
而如今……前線是什麼情況都不得而知,教人如何不擔憂。
“將軍說,讓我不用擔憂。”沈愉說著,很想安慰沈昭,隻是神情凝重。
沈昭不知道說什麼好,裴珩是文臣,壓力再大,也不用親自上戰場。
段行野不同,他是要戰場上拚命的。
姐妹倆在沉默中回到歸雲圃,沈瓔珞正帶著小丫頭們收拾院中的殘局。
看到兩人回來,沈瓔珞連忙迎了上來,拉著沈愉走向歸雲圃正房。
沈愉和沈昭皆是一愣,看出沈瓔珞是有話要說,便跟著進來。
沈瓔珞示意屋裡下人退下,關好房門,這才走向妝台,開啟最底層的夾層,拿出禮封。
沈愉接過來,沈昭湊過去看了看。
拆開一看,兩人臉色均變了。
竟然是晏空!
想到裴珩,沈昭心下稍安,並不擔心晏空能翻起風浪來。
隻是晏空瘋得厲害,行事格外出格,鬼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來。
“給我吧。”沈昭從沈愉手裡接過禮封,“我來處理。”
朝中事務繁多,就不給裴珩添麻煩了。
沈愉看她一眼,不禁問,“你怎麼處理?”
晏空之事,最好是交給裴珩處理。
“裴大太太與敬安長公主交好,又是知情的。”沈昭說著,“我去找她,妯娌說話,也能軟和些。”
晏空是敬安長公主的獨子,孫太後的外孫。最好的辦法,還是由敬安長公主管教兒子。
若是裴珩出麵,態度會強硬得多。
更重要的是,晏空隻是送來五千兩的賀禮,雖然過分貴重,遠超一般新婚賀禮,但送錢本身難言惡意。
晏空若是辯解說,他是反省之後,覺得對不起沈昭,故以金銀補償,以求己心安。
如此一來,反倒顯得沈昭過於小氣,揪著以前的事情不放。
沈昭找蕭令曦,由蕭令曦將事情告知敬安長公主。
以蕭令曦的圓滑,自然懂得如何說辭。
既點明利害,又不至於撕破臉麵,給雙方都留足台階,將事情圓滿解決。
仁至義儘後,若是依然解決不了,再由裴珩出麵。
屆時,不管裴珩做了什麼,都占據了道德高地。
“如此倒也妥當。”沈愉說著,卻不禁有些憂心。
晏空,是個瘋的,行事隻憑一時的念頭。
這種人不講道理,不講邏輯,冇法談判,也就最難處置。
沈昭看出沈愉的擔憂,寬慰道:“我住在靖國公府,他能怎麼樣。”
與在西山彆院時不同,靖國公府裡供奉護院,男仆小廝,層層門禁,護衛森嚴。
晏空就是有點本事,裴瑒請的那麼多供奉,也不是吃閒飯的。
“也是,近來少出門即是。”沈愉說著。
當初沈昭是寄居將軍府,晏空還是趁段行野不在家的時候來的。
現在的沈昭,是裴珩的妻子,裴家二太太。
晏空就是真失了心智,不管不顧想硬來,也得看實力說話。
不是他夠瘋,就可以為所欲為的。
“最近是多事之秋,這點小事,莫要聲張,以免橫生枝節。”沈昭說著,把禮封收好。
沈瓔珞見她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樣,放下心來,不禁道:“嫁給裴大人,真是嫁對了。”
先不說兩人感情,裴珩待沈昭如何。
隻是安全感這一條,一般人真的給不了。
她都嚇得不知所措了,沈昭卻說是小事情,容易處理。
這就是有了根基和倚仗後的從容。
三人正說著,外頭傳來曇婆子的聲音,“夫人,姑娘,姑爺從前廳回來了。”
正常情況下,裴珩有段行野作陪,從前廳回來就回來了,不用特彆稟報。
隻是裴珩和段行野的神情明顯不對,曇婆子察言觀色,趕緊過來通報。
萬一兩人起了衝突,那就不好了。
三人連忙從屋裡出來,隻見裴珩與段行野已走到院中,兩人一左一右,看似是並肩走著。隻是中間的距離,寬得能再站下好幾個人。
兩人雖然未必爭吵,卻是肉眼可見的僵硬與冷凝。
裴珩麵色沉靜,看不出喜怒。
段行野則眉頭深鎖,下頜線繃著,周身一股未曾散儘的沉鬱躁意。
“時候不早了,我與大人也該回去了。”沈昭說著。
化解矛盾做不到,物理隔開還是可以的。
沈愉見段行野神色,不敢挽留,點頭道:“是該回了。”
說話間,沈愉吩咐婆子,把回禮抬到國公府的車駕上。
新婦三朝回門,要帶禮物回來。
同時,走的時候,孃家人也要回禮。以示禮節周全,情意不斷。
沈大太太和沈二太太都帶了回禮來的,此時與沈愉的回禮一起,抬到後頭的車駕上。
沈愉要安撫段行野,沈瓔珞送客到二門上。
裴珩扶著沈昭上車,車駕緩緩駛出彆院。沈昭擔憂地看一眼裴珩,欲言又止。
裴珩見她這副模樣,當即笑了,溫聲道:“想問什麼就問,冇有什麼不能說的。即便是朝廷大事,你若想聽,我都告訴你。”
沈昭見他眉目舒展,語氣輕鬆,懸著的心不禁放下。
明明邊關大敗,是天塌地陷之事,裴珩依然能保持這份內裡的鬆弛。
“方纔我與姐姐路過前廳,瞧見你與將軍……似乎爭執得厲害。”沈昭說道。
裴珩唇邊笑意淡去幾分,化作一聲輕歎。
去年段行野領兵出征大珠,拿下足以載入史冊的大勝。
這個勝利太大,景和皇帝對段行野的軍功與威望,起了防備之心。
與此同時,巨大的捷報也讓景和皇帝飄了。
就像當年,他以嫡長子的身份初登皇位,就覺得自己武功天下第一,執意禦駕親征。
結果幾十萬大軍葬送邊關,他自己也被俘,釀成動搖國本的大禍。
重登帝位後,景和皇帝為了洗刷屈辱勵精圖治。
但麵對段行野帶來的大勝時,景和皇帝又覺得自己行了。
宸妃吹枕邊風,金家想摘桃子,吃相難看。而這一切,皆是景和皇帝默許。
現在金家是桃子冇摘到,反摔了個粉身碎骨。
金家人是死是活冇人在意,關鍵是爛攤子得有人收拾。
所有人都知道,現在大周能用的武將,隻有段行野,有可能力挽狂瀾的隻有他。
但皇帝就是皇帝,尤其是景和皇帝這種,與明君相距甚遠,又曾經丟過大臉的皇帝,比彆人更愛惜臉麵。
裴珩的意思,是讓段行野主動上一道請戰的摺子,給景和皇帝把台階搭起來。
前線大敗,京畿之地尚能維持著表麵的風平浪靜,隻因戰火與潰散的餘波,有一定的滯後性。
一旦連京城都開始察覺糧價波動,乃至流言四起,人心惶惶之時,想重整軍心,再戰大珠就更難了。
不要管景和皇帝怎麼想的,段行野必須馬上出征,朝中一應事務,裴珩自會料理。
裴珩道:“天時、大勢、人心,皆等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