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姨娘跟隨裴珩多年,自詡也是見過些世麵的。
官場傾軋、家族陰私、乃至邊關戰事,都能應對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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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用「撒豆成兵」來守城禦敵……
這都超出敗仗的範疇,更像是一出鬨劇。
翠姨娘當場呆住,怔怔看著周仲鶴,說不出話來。
馬車早就停了下來,周仲鶴喊得那麼大聲,車上的沈昭聽得一清二楚。
她滿臉不可思議,雖然不懂國事戰爭,但撒豆成兵……
這,這是突然要修仙了嗎?
「你先回去歇著,我去看看。」
原本打定主意暫不理會的裴珩,此刻臉色難看至極,對沈昭說道。
沈昭點點頭。
裴珩看出她臉上的不安,伸手捧住她的臉,在她額頭親了一記。
「冇事的。」裴珩輕聲說著,這才掀簾子下車。
周仲鶴看到裴珩,連忙迎了上來,拱手致歉:「抱歉,裴兄,新婚燕爾,本不該來攪擾。」
裴珩新婚第一天,確實不該打擾。
但眼下情況緊急,大周幾十萬大軍都在邊關,十萬火急。
裴珩臉色鐵青,抬手示意馬車繼續前行,纔對周仲鶴道:「書房說話。」
說話間,裴珩帶著周仲鶴進了西路的內書房,翠姨娘趕緊跟上。
書房名字依然叫抱樸齋,是把東路的書房原封不動複製搬過來的。
這也是西路建築中,唯一一個有名字的院落。
三人進屋,翠姨娘趕緊把房門關上。
裴珩逕自在主位上坐下來,周仲鶴便把戰報放到他眼前的書桌上。
因為過於緊張,整張戰報被他捏得起了皺褶。
「上午剛接到的六百裡加急。」周仲鶴的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
「金家好歹也算將門世家,竟相通道士的撒豆成兵,荒唐至此,可悲可笑!」
一將無能,累死三軍,這在景和皇帝身上已經體現過一回。
金將軍死就死了,若是幾十萬大軍出事,對大周來說,將是滅頂之災。
弄不好就是一朝回到二十幾年前,景和皇帝被俘之時。
隻是想到這裡,周仲鶴就全身發冷。
原本還在鼎盛期的大周,因為景和皇帝,三十萬大軍葬送在邊關。
大周由盛轉衰,直接打起京城保衛戰。
裴珩展開戰報,一目十行。
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鐵青——金將軍出征前,他就知道這是個蠢貨。
卻怎麼都冇想到,一個將門出身的人,能荒謬到這種地步。
隻能說,果然是景和皇帝看上的人,和他本人還真像。
「給將軍府送信了嗎?」裴珩問道。
「我派了李侍郎親自去了將軍府。」周仲鶴說著,卻不禁擔憂,「隻是段將軍素來閉門謝客,也不知道能不能見到人。」
「晚一會兒,我親自去。」裴珩道。
周仲鶴神情複雜,心情沉重如灌了鉛:「聖上應該已經知曉了,眼前這爛攤子……裴兄,要如何是好?」
景和皇帝收到軍報後,肯定會召大臣商議。裴珩是首輔,他必須得有主意。
段行野就是戰神轉世,打仗也是要兵的。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名將也難掌潰敗之兵。
「走一步看一步。」裴珩說著,看向周仲鶴,「從邊關發到京城的戰報,就算是八百裡加急,也要十日之久。我們此刻坐在京城書房裡,對前線真實情況兩眼一抹黑,根本不得而知。」
大軍一旦形成潰敗之勢,其土崩瓦解的速度,會超出所有人最壞的想像。
兵敗如山倒,那不是退,是逃,是漫山遍野、毫無組織的崩潰。
真到那一步,段行野就是能瞬移到邊關,也扭轉不了局麵。
周仲鶴額上滲出冷汗——這也是他最害怕的情況。
敗局已定,且敗得如此徹底、如此愚蠢,後果不堪設想。
「若是早知道,姓金的能作死到這種程度,我就是冒死也要勸諫。」周仲鶴忍不住說道。
裴珩搖搖頭:「那你隻會與大周大人詔獄作伴。我們這位皇上……」
因為大不敬,後麵的話,裴珩冇說出口。
段行野戰神轉世,輔佐景和皇帝,邊關依然能兵敗如山倒。
朝堂之上,不缺直言敢諫的忠臣,依然攔不住景和皇帝任用蠢貨之心。
歸根結底,是景和皇帝的問題。
當臣子的,對錯先放兩邊。
第一要務,是要先明白自己輔佐的帝王,隻是個平庸的普通人,並非史書上的聖主明君。
剛愎自用,好大喜功,識人不明……
凡此種種,皆是人性弱點,尋常人亦有,隻不過放在帝王身上,其危害被放大了千萬倍。
作為臣子,不知道迴避,硬往上撞,隻會死無葬身之地。
「你既是兵部尚書,大周還有多少可用之軍?京畿三大營,各地衛所,乃至南方鎮軍。全部緊急動員,需要多少時日?糧秣、軍械、餉銀能否跟上。」裴珩看著周仲鶴,語氣沉重。
「我們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眼前的情況,比之二十幾年前更凶險。那時候至少風調雨順,老天爺是正常的。
現在天災頻繁,大周與大珠這一戰,本身就是資源之爭。
若是這時候大周大敗,恐有滅國之災。
正說著,就聽外頭傳來管事特意拔高的聲音:「二老爺,高公公來了,已到院門。」
翠姨娘趕緊開門,裴珩與周仲鶴起身相迎。
高公公——景和皇帝的貼身大太監。
「周大人也在呢,正好,省得雜家走一趟。」高太監臉上看不出喜怒,「皇上口諭,宣裴大人、周大人進宮見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