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花燭,被翻紅浪。
沈昭不知道自己何時睡著的,直到被帳外的聲音喚醒。
「太太,該起身了。」耿嬤嬤低聲說著。
新婚夜,新娘子就是勞累些,第二日是要見公婆認親族的,貪懶戀床難免被婆婆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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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睜開眼,稍一動彈,全身便泛起清晰的痠痛,尤其是腰間和腿根,提醒著她,昨夜發生過什麼。
此刻沈昭正被裴珩摟在懷裡,手臂橫在她腰間,臉頰貼著她散開的發頂,呼吸平緩。
隨著沈昭的動作,裴珩也醒了,聲音裡帶著未散的睡意和一絲慵懶的滿足:「還早……不要緊,多睡一會兒。」
沈昭想到公婆兄嫂,哪裡敢耽擱,心下又羞又急,推了推他道:「不行……得起床了,遲了不好。」
裴珩本不想她辛苦,但想到沈昭畢竟是新婦,肯定擔心失了禮數。便鬆開手臂,順勢在她眉心落下一個輕吻:「依你。」
沈昭睫羽輕顫,垂著眼不敢看他,匆忙坐起身。
外間候著的人聽到動靜,這纔敢進來。
兩個小丫頭上前,將繡金百子千孫帳幔,用銀鉤挽好。
翠姨娘領著手捧衣服的大丫頭上前,在床前三四步處停下,屈膝行禮:「請老爺、太太安。」
行完禮,翠姨娘這才領著丫頭們上前伺候更衣。
另一邊,數個小丫頭早已備好銅盆、熱水、香胰子、柔軟的巾帕。
兩人分別在丫頭的伺候下更衣、洗臉。
待洗漱完畢,汀蘭這才上前,扶住沈昭,引著她到梳妝檯前坐下。
早已候在一旁的梳頭丫頭執起象牙梳,手法極好,力道均勻,長髮綰成彎月髻。
汀蘭開啟梳妝檯上的多層螺鈿妝奩,順著沈昭手指之處,拿出首飾,在沈昭鬢邊比劃。
「就這支吧。」沈昭說著。
汀蘭拿起嵌珠鳳簪,給沈昭戴好,又拿出配飾供沈昭挑選。
沈昭望著鏡中的自己,不禁有些恍惚。
從少女到少婦,從姑娘到太太。
尤其是汀蘭喚她太太時,感覺更是古怪。
直到滿頭青絲被綰起,華服釵環穿戴妥帖,鏡中人再無半點閨閣女兒的影子時,她纔有種真實感。
從今往後,她是裴二太太。
夫妻倆一起吃了早飯,丫頭們伺候著穿上正式見客的外衣大妝時,已近辰時。
沈昭不禁擔憂,小聲對裴珩道:「會不會……太晚了些?」
新婦敬茶是大事,遲到了,總歸不好。
裴珩正由小丫頭整理著玉帶,笑著安撫她:「不著急。」
年前裴謹之娶親,小夫妻倆貪覺,到辰時末纔到萱草堂。
一堆長輩坐著等兩個晚輩,因為裴瑒冇說什麼,裴老太太也冇發作。
其實自裴瑒當家後,靖國公府就免了媳婦晨昏定省的規矩。
最初是為了照顧裴老太太,讓她免受婆婆磋磨。
後來就成了慣例,裴老太太對此也不在意。
這些年來,各房各行其政,誰都不管誰。
今天是新婦敬茶認親,必須得過去。其他時間,沈昭睡到下午都可以。
「這樣啊。」沈昭聽得大鬆口氣。
裴老太太並不是難纏的婆婆,但晨昏定省是兒媳婦的本分,她都做好準備了。
萬萬冇想到,赫赫揚揚的靖國公府,內裡的規矩竟如此……寬泛通融。
驚訝之餘,不免生出幾分慶幸。
「走吧。」裴珩笑著,牽起沈昭的手。
兩人相攜出了院門。
一輛青綢帷幔的朱輪小車,已候在垂花門外。
這是府內女眷,往來各院代步的馬車。
從二房居住的西路,到裴老太太的萱草堂,著實有一段距離。女眷過去,坐車更方便。
裴珩扶沈昭上了車,自己隨後而入。
車內空間不大,僅容二人對坐,鋪著厚軟的秋香色錦墊。
翠姨娘領著丫頭婆子,隨行在車駕兩側。
「允之住在東邊,本來要過來請安的,我嫌他來太早,就冇讓他過來。」裴珩對沈昭說著,又道:「我讓他直接去老太太那了。」
按規矩,作為庶子的裴允之,要過來給母親沈昭磕頭請安。
但新婚第一天,起床都費勁,不想浪費時間招呼兒子。下午再見也是一樣的。
「嗯。」沈昭聽得點點頭。
裴珩握住沈昭的手,道:「別緊張,有我在,冇人會難為你。」
這話沈昭是相信的,心頭輕鬆不少,反手回握住裴珩,低聲道:「嗯,我不怕。」
說話間,馬車在萱草堂院門口停穩,早有婆子上前擺好踏腳凳。
翠姨娘打起車簾,裴珩先行下車,隨即扶著沈昭下來。
沈昭站穩,抬眼便是萱草堂的院門。
裴珩牽著沈昭進到院裡,四四方方的大院,青石板鋪地,兩旁錯落植著些花木,被精心打理過,齊整卻不顯雕琢。
坐北朝南五間正房,東西兩側又各帶三間廂房,格局嚴整。
「二老爺,二太太來了……」
門口小丫頭打起簾子,傳話進屋。
裴珩腳步未停,牽著沈昭進到屋裡。
廳堂開闊,上首兩張酸枝木太師椅。裴老太爺難得坐到主座上,一副老太爺派頭,譜擺得很大。
裴老太太坐他對麵,淡淡掃一眼沈昭。
還行吧,至少比虞靜姝來得早。
下首左右兩排椅子依次坐開,左手邊是裴瑒和蕭令晞夫妻。裴謹之和虞靜姝坐在兩人身側,裴屹之和裴二孃緊挨著坐下。
除了裴元娘,大房人齊了。
右手邊前兩張椅子是空的,是給裴珩和沈昭留的,裴允之坐在第三個位子上。
隨著兩人進屋,從裴謹之起,小輩們全部站起身來。
除了裴老太爺外,屋裡眾人,沈昭都是見過的,不用介紹。
「開始吧。」裴瑒說著。
沈昭有些意外,這種時候,應該是裴老太爺或者裴老太太發話。
看來在這府裡,裴瑒說話,比裴老太爺和裴老太太都好使。
兩個小丫頭應聲上前,各自拿著一個錦緞蒲團,擺在廳堂正中。
沈昭斂容靜氣,走到兩個蒲團前。
先在正對著裴老太爺的蒲團前站定,屈膝跪下,背脊挺直。雙手交疊置於身前,目光謙恭地垂視著下方。
見沈昭跪好了,洪婆子這才將茶盤遞至她手邊。
沈昭雙手接過茶盤,高舉過頭,聲音清晰而恭謹:「媳婦沈氏,給老太爺敬茶。願老太爺福壽綿長,鬆柏長青。」
「嗯。」
裴老太爺應了一聲,接過茶碗,淺淺啜了一口,便將茶碗放下。
緊接著是裴老太太,一樣的流程。
不同的是,裴老太太喝了茶,接過洪婆子遞來的「福」字錦繡荷包,放到茶盤上。
這是見麵禮。
兒媳婦的茶不能白喝,公婆得有表示。
待沈昭起身,洪婆子便示意丫鬟撤去蒲團。
新婦對公婆的敬茶禮,至此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