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禮中的第五禮,請期,定在二月下旬。
與先前的納征下聘相比,請期簡單多了。
男方派媒人,以及一位男性親族為使者,攜禮書並些象征性的禮物,至女家通告。
女家這邊,亦由媒婆和長輩出麵相迎,接下禮書禮物,雙方便算將婚期正式說定。
最多半天時間,都不用留男方吃飯。
沈昭這邊,請期依然是沈大太太主持,沈二太太也過來幫忙。
沈瓔珞跟著忙碌了大半日,送走裴家的媒婆和親友,這一禮算是完成了。
時近正午,沈昭留沈大太太和沈二太太一起用了午飯。
用罷午飯,天色尚早,沈大太太和沈二太太也冇著急走,說起了閒話。
“這日子定了,心也就定了。”沈大太太端著茶盞,笑容裡帶著欣慰。
不管怎麼說,沈家姑娘能高嫁,她這個大伯孃也高興。
沈二太太也跟著點頭,關切道:“這日子一定,旁的便都是細務了。最要緊的一樁——嫁衣,可都預備妥當了?”
於女子而言,出閣那日,便是一生中最為尊貴顯耀的時刻。
一身嫁衣,便是尊貴最煌煌然的外顯,是門楣的體麵,是夫家的重視,亦是新娘子所有的憧憬凝結。
若是嫁衣不妥,於己是遺憾,甚至懊悔終身。
“昨日收了最後一針,剛完成。”沈昭唇角壓著笑意。
為這一身嫁衣,八個頂尖的繡娘日夜趕工,飛針走線數月,方纔功成。
“你試過了嗎?”沈二太太又問。
沈昭搖搖頭。
“那還等什麼。”沈二太太興致高漲,道:“正好我和大太太也在,眼力也還過得去,快取來穿上瞧瞧。”
“這嫁衣啊,圖樣看著好不算好,非得真人穿上身,走一走,動一動,才知是否合心意。鳳冠也一併試試,看分量如何,戴得可還穩當。”
若是有不妥之處,也可以提前修改調整。
若是婚禮當天才發現有問題,就麻煩了。
沈昭也想著要試試,隻是昨天晚上才做好,還冇來得及,吩咐汀蘭:“去將嫁衣和鳳冠取來。”
又隨即吩咐小丫頭,“喚耿嬤嬤過來。”
嫁衣穿法繁瑣,丫頭們未必懂得,得耿嬤嬤從旁指點。
片刻後,汀蘭領著小丫頭進門。
兩個丫頭手中各捧著一個鋪著大紅錦緞的紫檀木托盤。
一個托盤上,是一頂赤金點翠鑲寶的翟冠。冠體看著頗重,兩側的珠絡流蘇垂下。
另一個托盤上,則是疊放整齊、宛如朝霞的正紅嫁衣。
小丫頭將托盤呈至沈大太太和沈二太太麵前,請她們過目。
麵料是頂級的江寧雲錦,以金線、綵線盤繡出的鸞鳳穿牡丹紋樣,層層疊疊,繁複精美。
“這般手藝,這般用料,了不得。”沈二太太嘖嘖稱讚,催促沈昭,“快,快穿上讓我們瞧瞧。”
耿嬤嬤上前指導著丫頭們,先為沈昭換上內襯的素軟緞中衣。
然後纔將沉重的大衫展開,披上她的肩頭。
衣衫層層套疊,每繫上一根絲絛,每扣上一枚盤扣,便添了一分貴氣與莊重。
最後,戴好鳳冠,珠絡流蘇垂落頰邊,輕搖微晃。
沈昭緩緩轉過身,麵向兩位太太時,屋內有瞬間的安靜。
“好,好。”沈二太太連聲讚歎著,“這氣度,這模樣,裴大人好眼光,我們昭姐兒更有福氣!”
沈大太太也跟著讚歎,卻是吩咐小丫頭,道:“去把繡娘叫來。”
活是她們做的,沈昭既然試穿了,就讓她們再檢查一遍。若是有不妥之處,也能及時發現。
小丫頭趕緊去了。
汀蘭趕緊搬來穿衣鏡,沈昭看著鏡中的人影,有幾分恍然。
那是她,卻又不是平日裡的她。
正紅的顏色將她白皙的膚色襯得宛若明玉,通身的金繡,在日光下,隨著她的動作流轉,流淌著低調而溫潤的光澤。
翟冠巍峨,不僅未壓住她的容光,反為她添了一份雍容與端麗。
嫁衣是裴珩著意的重工刺繡,耗時耗力。
但成果就在眼前,被鄭重珍視的心意,沈昭心底滿是熨帖的歡喜。
小丫頭伺候著換下嫁衣,摘下鳳冠,沈昭不由得輕吐了一口氣。
嫁衣厚重,鳳冠更是壓得頭沉。
不過,真的很漂亮。
繡娘們早在旁邊候著,嫁衣脫下來後,繡娘們這才上前。
來之前,她們已經淨過手。
檢查從內襯開始,檢驗針腳的細密與平整,有無極細微的跳絲或結頭。
耿嬤嬤在一旁,也將嫁衣的袖口、領緣、接縫處一一捏過,看是否有線頭未藏好,或是金線盤繡處有勾連。
兩人配合默契,一個主看繡工紋樣,一個主查縫製功底與內裡。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檢查完畢,竟然冇有絲毫不妥帖之處。
耿嬤嬤指揮小丫頭把嫁衣和鳳冠收起,放置在單獨的箱櫃裡。
東西安置妥當了,耿嬤嬤示意繡娘退下,帶著小丫頭們退出去。
汀蘭見沈二太太的茶碗空了,連忙上了第二輪茶。
沈大太太笑著道:“你們都下去吧,我們有些話,要單獨與姑娘說。”
沈昭抬手示意,丫頭們退下。
汀蘭帶著丫頭們離開,順手把房門關好。
沈昭知道沈大太太是有話要說,起身道:“請大太太示下。”
沈大太太連忙示意她坐下,道:“什麼示下不示下的,不過是孃兒們間的私房話。今日倚老賣老一回,嘮叨幾句。你向來是個有主意的,這些話,你姑且聽一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