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迎親隊伍出發，到接回新娘子，差不多要兩個時辰。
蕭大奶奶扶著裴老太太，與眾國公夫人回了暖閣等候，沈昭卻不想回去。
暖閣裡的氣氛雖然對沈昭很友好，但是過於直白的誇法，饒是八麵玲瓏的蕭大奶奶，也快誇不出新花樣了。
不能怪蕭大奶奶不努力，主要得誇得直白。不夠直白，裴老太太聽不懂。
讓沈昭慶幸的是，裴老太太這個婆婆，並不是外界傳言的那般真凶惡，婆媳關係好處。
“姑娘要是覺得悶，要不要去西邊看看？”翠姨娘小聲建議著，“西路的房舍，木作的大框架已然立起來了。”
國公府西路是二房的房舍，正在加緊翻修。
因這幾場雪，工期略耽擱了些，但裴珩催得緊，成親前肯定能完工。
沈昭既已來了府裡，去看看自己未來的住處。若有什麼想法，此時提出修改方案，也還來得及。
“不了。”沈昭臉上微熱，搖了搖頭。
還冇正式過門，就著急去看建了一半的屋子，顯得太急切了些。
若是讓裴珩知曉，還不知要怎麼打趣她。
“那姑娘去抱樸齋坐坐？”翠姨娘又提議，特意補充道：“老爺今天不在書房。”
大喜的日子，裴珩得招呼賓客，冇時間進書房。
沈昭若是嫌彆處太吵，抱樸齋清靜，可以休息一會。
沈昭略一思忖，點了點頭：“也好。”
冬日天寒，在外頭呆兩個時辰著實難捱。
除了裴老太太的暖閣，她這未過門的媳婦，也確實不好去其他地方。
抱樸齋，倒是個合情合理的選擇。
“姑娘請跟我來。”
翠姨娘在前頭引路，主仆二人一路往後院行去。
穿過垂花門，沿著抄手遊廊，正要往抱樸齋的方向拐，抬頭就見裴珩迎麵走來。
沈昭腳下微頓，眉眼不自覺彎了起來，漾開一抹笑意。
翠姨娘極有眼色，立刻往後退開幾步。
不想聽情話，拒絕吃狗糧。
“過來找我？”
裴珩已走到近前，目光落在沈昭身上，笑意從眼底漫開，說得理所當然。
前麵就是抱樸齋，沈昭肯定是來找他的。
沈昭含笑的嘴角抿了抿，帶著幾分女兒家的嬌嗔與彆扭，低聲駁道：“纔不是。”
論自信心，一般人真比不了裴珩。
裴珩笑意更深，理所當然地牽起沈昭的手，拉著她往裡走，道：“好，都聽你的。”
說著聲音壓低了些，帶著縱容的戲謔，“你說不是，那便不是。”
翠姨娘不敢不跟，又不敢跟太近，自覺落後五步之外。
穿過一道月亮門，就是抱樸齋的前院。
裴珩牽著沈昭正要往正房去，前院的廂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兩個半大少年笑鬨著衝了出來，正是裴允之與裴屹之。
因為西路的房舍拆了，裴允之暫住在抱樸齋前院的廂房裡。
沈昭頓時漲紅了臉，急忙甩開裴珩的手。
當著兩個晚輩的麵，這般親密，實在讓她羞窘不堪。
正玩鬨的裴允之和裴屹之，笑意瞬間僵在臉上，慌忙收斂神色，不約而同地低下頭去。尤其是裴允之，幾乎將下巴抵到了胸口。
“父親……”
“叔父……”
兩人齊聲見禮後，裴屹之看向沈昭，恭敬道：“沈姑娘安。”
裴允之似是這纔想起來一般，身形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聲音壓得極低，跟著道：“沈姑娘安。”
自那日之後，這是他第一次再見沈昭。
竟是在這般情境下，親眼見著她與父親攜手同行。
心底那股澀意倏然翻湧，又被他強行按捺下去，隻能將頭埋得更深。
沈昭不必還禮，隻微笑著對兩人頷首示意，神色透著些許尷尬。
裴珩一派坦然自若，徑自訓話，“乾什麼呢，毛毛躁躁的。”
裴允之隻是低頭不語，裴屹之硬著頭皮，小心回道：“回叔父，我和二哥……正商量著老師留的課業。”
裴允之進了太學後，兄弟二人朝夕相處，比往日熟稔不少。
今日裴謹之大婚，兩人便向太學請了假。長輩們皆在忙碌，無人管束他倆，嬉鬨起來。
“商量課業？”裴珩眉梢微挑，語氣含怒，“有你們這樣商量課業的。”
裴屹之語塞，暗叫不妙。裴允之也偷偷抬眼，瞥了下父親的臉色。
裴珩繼續道：“把你們二人最近一個月的功課，連同太學先生的評語，一併整理好，明天晚飯前送到我這裡來。我親自檢視。”
裴屹之如遭雷擊，呆立當場，童年噩夢大返場。
裴允之更是眼前一黑，滿臉絕望。
連落後幾步的翠姨娘都無語了，找什麼理由不好，偏偏要提課業。
敢在裴珩麵前提課業，這是嫌命長。
“還不快去，傻站這裡。”裴珩說著。
裴允之和裴屹之這才反應過來，趕緊行禮退下。
裴珩看向沈昭，眼神瞬間柔和下來：“外頭冷，我們快點進屋。”
再次踏入抱樸齋，屋內的陳設並無變動，沈昭的心境卻有些不同。
回想第一次過來，她在這裡和裴珩大吵了一架，現在想來，還挺有意思的。
目光掃過東邊靠牆的書架時，沈昭微微一怔，竟然多了幾把火銃。
其中一把更是被完全拆解開，零件鋪在架旁一張鋪了絨布的小幾上。
“這是你拆的？”沈昭驚奇說著。
拆卸手法雖生澀，但順序大體正確，並未損壞關鍵機括。
裴珩看過來，笑著道：“照著你的圖紙琢磨著拆的，著實費了一番功夫。”
看沈昭組裝時，覺得十分簡單。
到自己動手，隻是拆開就很麻煩，重新裝回去就更不可能了。
沈昭笑著，三兩下組裝好。
裴珩送來的那四十九支火銃，她已經修理完畢。
反覆組裝四十九次的豐厚經驗，讓她組裝的動作更快了。
“還是娘子厲害。”裴珩笑著說。
沈昭手持火銃，一臉嚴肅，“莫要亂叫。”
裴珩正要說什麼，就見婆子匆匆進來，低頭道：“回稟二老爺，大老爺尋您。二皇子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