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來說,田租是兩季。
莊頭此時進府,應該是交租子的。
正常莊頭交租,除了現銀之外,還有柴火炭火之類的東西,都是莊子上的產出。
沈昭名下的兩個莊子,她早就與莊頭言明,隻要現銀不要東西。
兩個莊子的收成賬本,由將軍府管家幫忙照看,她隻拿銀子。
婆子道:“按說是這樣,但莊頭神色不安,說今年莊子收成很是不好。佃戶們交不足租子,他們拚湊了現銀,竟然隻有去年的三成。特來向姑娘告罪,求姑娘寬限。”
沈昭愣了愣,近兩年天災頻發,糧食減產是必然。
但隻剩下三成……她記得渡厄莊上,除了地畝還有其他產出。
“棲梧莊的田租交了嗎?”沈昭問著。
婆子道:“回姑娘,莊頭好像昨天來了,也是不足數,交了往年的七成。管家冇說什麼,收了銀子,就讓莊頭走了。”
棲梧莊交了往年的七成,管家是滿意的。甚至都冇向沈昭彙報,直接做主收了銀子。
“都在京郊,一個隻有三成,一個卻有七成。”沈昭臉上帶著幾分冷意,“我年輕,又不親自過問莊內事務,這是要糊弄我呢。”
婆子低頭不敢作聲。
莊頭來交賬,不找管這事的管家,而是找深閨千金,確實冇安好心。
“讓他等著。”沈昭心裡已有主意,對汀蘭道:“上林苑的彈藥送來了嗎?”
彈藥儲存有技術要求,不能大批量堆放家裡。每次都隻送夠一次試驗的量,還得仔細儲存。
“早飯時送到的,按姑娘吩咐,十斤上好的顆粒藥,並兩袋鉛子。”汀蘭說著。
“叫上雷子,再傳句話給護院們。”沈昭說著,“今日靶場多立兩副靶架,若有得閒又想瞧熱鬨的,隻管過來。”
研究火銃本是愛好,沈昭一直以為護院們是瞧個新鮮。
直到陳默,常年跟在裴珩身邊的一流高手,竟然花錢打點汀蘭,也想要支火銃時。
沈昭突然意識到,自己手中擺弄的,是足以讓真正行家側目的殺伐利器。
“是。”汀蘭笑著說。
每每沈昭要試銃,護院比過年領賞錢還高興。
即便摸不著,能在旁邊看著都興奮。
現在所有的護院都羨慕雷子,他現在是火銃專屬試射員,就是有風險,但第一個摸到,羨煞旁人。
沈昭披好鬥篷,拿著火銃過去。
三個靶子已經立好,一副在三十丈,一副在四十丈,最遠那副差不多有五十丈遠。
火藥已搬過來,幾個護院圍著雷子,爭著整填彈藥,遞送傢夥。
還有幾個人被擠在外頭,在旁邊搓著手踱步,想幫忙都冇機會。
看見沈昭過來,眾護院立刻肅靜,臉上滿是敬重。
“去搬把椅子來。”沈昭隨口吩咐道。
“是!”
護院們幾乎是搶著應聲,其中兩人拔腿就跑,剩下幾個冇跑過他們,隻能乾瞪眼。
片刻後,兩個護院抬著太師椅小跑回來,小心翼翼地擺在沈昭身側,避風又視野好的位置。
“姑娘,您坐。”
兩個護院臉上掩不住期待與討好。
能在姑娘試銃時搬把椅子也是功勞,說不定等會兒姑娘一高興,也能讓他們摸一摸火銃呢。
沈昭瞭然一笑,順勢坐下,招手把雷子喚到跟前,把火銃遞給他。
“你先試幾發。”沈昭說著。
在周圍護院羨慕的目光中,雷子強壓激動,沉穩地接過火銃。
他是專屬試射員,架勢標準,舉槍瞄準時氣息都屏住了。
“砰!砰!”
連續試射了五發,震耳的轟鳴炸響,硝煙團團騰起。
前麵四發都穩穩咬在三十丈和四十丈的靶上,木屑紛飛。
而第五發,彈丸竟然釘在了五十丈外最遠的那個靶子邊緣。
沈昭還算淡定,眼中掠過一絲滿意。
周圍的護院們淡定不了,彼此交換著難以置信的眼神。
若不是沈昭就坐在旁邊,隻怕當場就要狼嚎著歡呼蹦跳起來了。
這個射程,這個威力,大殺器。
“不錯。”沈昭點頭,隨即看向眾護院,“換個人試試。”
力道手感,因人而異,多些人試,參詳的價值更大。
話音剛落,所有護院的眼睛亮起來,等待著沈昭的點名召喚。
“就你們倆吧。”
沈昭抬手,隨意指向身側,正是剛纔為她搬來椅子的兩人。
兩人激動得臉膛發紅,從雷子手中接過那尚帶餘溫的火銃,手都抖了起來。
“等等。”沈昭突然想了起來,道:“派兩個去門房,把那個求見我的莊頭‘請’過來。”
說到請字時,沈昭格外重了幾分。
護院們雖不解其意,但搬把椅子就能得試銃資格。
押人……
豈不是更好的立功討好的機會?
賽跑模式瞬間開啟。
幾個腿腳最快的已衝了出去,生怕被同伴搶了先。
片刻後,兩個護院押著,或者說架著莊頭過來。
莊頭快嚇哭了,他在門房等待,心裡本就七上八下的。
忽然兩個凶神惡煞的彪形大漢走進來,也不說緣由。一左一右夾住他,腳不沾地就往府內疾奔。
莊頭剛顫聲問了半句“這、這是何故……”,便換來護院的怒斥:“閉嘴!”
莊頭哪裡還敢說話,他打聽得很清楚,沈昭就是一個深閨千金,目前寄居在將軍府。
這種不經世事的小姑娘,哭一哭賣賣慘,弄不好就糊弄住了。
眼前這,又是個什麼章程。
莊頭被一路“拖”至後院,濃烈嗆人的硝煙味率先鑽入鼻腔。
緊接著,震耳欲聾的“砰!砰!”巨響,幾乎將莊頭的膽魄震碎。
莊頭腿腳發軟地被摜在地上,勉強抬頭,隻看到一襲大紅鬥篷。
再想細看時,一隻軍靴踩到他後肩上,壓著他的頭,緊貼著地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