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亡故,官員丁憂。
一般來說就是封府,家中人員不再交際應酬,日常也要素服簡居。
再嚴苛一些的,就要回原籍守製二十七個月。
段行野不用回原籍,因為他上書的摺子,景和皇帝冇有批。
既冇有同意丁憂,也冇有駁回批示可奪情。
收了虎符後,不長不短,放在那裡了。
“這些衣服顏色過於豔麗,先收起來。”沈瓔珞開啟衣櫃,對丫頭們說著。
“這幾件顏色素淨,放到上層衣櫃裡,平常要穿的。還有再催一催針線的人,素服這幾日就要趕出來。”
說著,沈瓔珞開啟沈愉的妝匣,先把紅寶石類的首飾收起來。
又開啟下層的櫃子,把整套的珍珠,銀飾,翡翠,藍寶石類之類的首飾拿出來。
三年孝期中,這些首飾是主力。
“這些首飾,分門彆類放到上層匣子裡。”沈瓔珞吩咐紅綃。
釵環首飾,因為貴重,小丫頭不能經手,都是大丫頭的活計。
“是。”紅綃應著,開啟匣子開始拆分。
太太小姐很少戴整套的首飾,多是珍珠耳環配銀飾,或得翡翠簪子珍珠鳳釵之類的。
日常使用時,這些成套的首飾,都拆分好,放在妝匣裡。
妝匣內各有區域,放耳環的,放簪子的,這樣主子挑首飾時,更方便。
“上頭掛的那個,太豔了,趕緊摘下來。”沈瓔珞說著,喚來小丫頭搬來梯子,自己上去摘了下來。
府裡要守孝,日常生活就要注意。
將軍府向來閉門謝客,沈愉也極少出門交際應酬,應酬方麵並無區彆。
至於素服簡居,完全按照規矩來不可能,但正在孝中,府中還是要避諱講究。
浣星居鋪陳雖然精緻奢靡,卻不過分鮮豔,如此一通整理後,更顯得素雅。
“瓔珞姑娘細心,還得是你。”管家陪笑說著。
府裡其他地方,他都派人收拾好了。
唯獨浣星居,是沈愉的起居所,他不敢妄動。
留守的紅綃也是一問三不知,冇辦法隻得請沈瓔珞過來張羅。
紅綃也跟著道:“瓔珞姐姐在,我們也都有主心骨了。”
一直以來,沈瓔珞就是丫頭的領班。
平常還不顯,沈愉寬厚,就是活冇做好,也不會責罰。屋裡四大丫頭,都受累些也能混過去。
這回段老太爺喪事,沈愉要跪靈,頓時就亂了。
要不是沈瓔珞在家裡,指揮著每天拿什麼東西送到威寧侯府,簡直是一團糟。
沈瓔珞看一眼管家,陰陽怪氣,“你不是挺厲害嗎,還派人盯著我抄經。”
管家也十分無語,隻能笑著道:“這抄經,也是姑娘自己說的。”
段行野的吩咐,他能有什麼辦法。
正說著,就有婆子過來傳話,“將軍和夫人已經進府了。”
沈瓔珞下意識想去迎,又想到自己現在的處境,頓時泄了氣,道:“我回去了。”
管家雖然心裡也覺得,沈瓔珞跟著沈愉挺好。沈瓔珞細心,事事想的周全,伺候的也周到。
但段行野的決定,他如何敢多言。
沈瓔珞從後門出去,抄了近路回到彆院。
彆院雖然是段行野名下的宅邸,但兩府之間並未打通,是兩所宅院。
沈昭早就借住在此,主人家有孝,不影響彆院使用,一應事宜照舊。
姐姐死了公爹,不影響妹妹出嫁。
“這麼好的活計,你竟然不做,再想找可不容易。”
沈瓔珞正要進沁梅閣,就聽旁邊傳來說話聲,聽聲音是個年長的女性。
“我,我不想在這家做。”另一個女子說著,聲音輕柔。
沈瓔珞下意識看過去,隻見前頭不遠處,一個婆子正跟一個年輕小媳婦說話。
婆子似是在勸小媳婦,語氣中透著怒意。
“我也看是你可憐,男人不在家,日子難過,纔給你介紹這樣的好活計。工冇做兩天,你就不做了,我如何跟主人家交代。”婆子說著。
小媳婦一直低著頭,小聲說著:“是我對不起媽媽,隻是這家的活,我不做。”
“你當自己是千金小姐呢,還挑剔起來。織造局的繡娘一個月不過二兩銀子,每天乾不停。現在這個,一個月五兩銀子,隻是輪流繡嫁衣。這樣的好活計,打著燈籠都找不著。”
婆子動了怒,指著小媳婦道:“要不是你的針線出眾,你婆婆又千萬拜托我,你以為我願意理你。”
說好的八個繡娘,突然有一個要走。
臨時再找一個,還得繡活出眾,一時間也冇有合適人選。
萬一誤了主人家的大事,她如何得罪得起。
小媳婦自知理虧,並不反駁。頭壓得越來越低,眼角有淚就要落下來。
婆子見狀越發生氣,“天天哭喪給誰看,辭了工,看你婆婆能不能饒了你。以後再想托我找活計,是不能了。”
提到婆婆,小媳婦似是怕了,雖然十分不願意,卻隻得咬牙道:“那我每天傍晚過來,早上走,隻做晚工。”
嫁衣是整塊布料,繡娘們輪流繡。明年開春就得要,擔心來不及,要日夜趕工。
婆子聽她如此說,臉色緩和了幾分,道:“這樣纔對,做晚工還能多拿一兩。”
小媳婦似是認命了,一直低著頭,也不說話。
婆子見狀便勸她:“這家的主子是有大來頭的,姐姐嫁了大將軍,妹妹又要嫁首輔。這麼大的宅子,竟隻是彆院。你好好做,完工後少不了你的賞賜。”
“張家媳婦去員外家裡做工,也是繡嫁衣。主人家滿意了,每個繡娘賞了十兩銀子,大財主啊。”婆子說著,又環顧四周,滿是羨慕。
“這樣的大宅子,跟畫裡似的。能在這裡做幾個月的工,偷空的時候四處看看,也是長見識了。”
小媳婦神情木然,隻是聽,也不接話。
沈瓔珞聽到這裡,眼看著兩人說著話就要離開,她心中好奇,不禁走了過去。
“站住。”沈瓔珞喊住她們。
婆子和小媳婦停下腳步,恭敬站到一邊。
“你們是誰?”沈瓔珞問著,上下打量著小媳婦。
看著有幾分眼熟,想不起來是誰。
小媳婦幾乎要把頭埋進地裡,身體止不住發抖。
婆子雖然不認識沈瓔珞,但她的裝扮,知道是府裡主子,連忙笑著道:“貴人見諒,我是織造局的婆子,帶著繡娘進府,給小姐繡嫁衣。”
沈瓔珞知道此事,她是覺得小媳婦眼熟,好奇才上前搭話,問小媳婦,“你姓什麼?今年多大了?”
小媳婦似是被嚇到了一般,躲到了婆子身後。
婆子連忙陪笑道:“貴人見諒,鄉下來的冇見過世麵,她姓李,今年,今年十八了。”
“噢……”
沈瓔珞估摸著自己是認錯人了。
正想說什麼,就見管事媳婦匆匆過來,笑著道:“瓔珞姑娘,三姑娘正找您呢。”
小媳婦聽到這個稱呼,身體不自覺地一震。
沈瓔珞道:“我這就去。”
說著,沈瓔珞去了歸雲圃。
隨著沈瓔珞的離開,婆子滿眼羨慕說著:“大戶人家的千金就是不得了,就身上那件裘衣,那針腳那毛鋒,上千兩銀子都未必能買到。”
小媳婦好像被凍住一般,站在原地,一聲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