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府的車駕駛進威寧侯府二門,沈瓔珞扶著沈愉下車,沈昭跟著從後麵的車上下來。
早就站在二門迎客的段三太太迎了上來,身上衣著倒是合乎侯夫人的身份,隻是侷促與不安全都寫在了臉上。
窮秀才家的女兒,嫁入侯府,又被段老太太虐待了十來年。
突然一躍成為侯夫人,還要主持大型宴會,彆說安排周全了,連基本的禮儀都難做到。
“拜見……”段三太太下意識就想見禮,話出口纔想到不對。
她如今是侯夫人,品階不比身為將軍夫人的沈愉低。
論起姻親關係,她還是嫂子,斷冇有向沈愉行禮的道理。
想到此處,段三太太頓時手腳都不知該往哪裡放,眼神躲閃,不知如何是好。
沈愉笑容溫婉,聲音輕柔,“三太太無須客氣,今日府上事務繁忙,辛苦了。”
段三太太見她態度溫和,不是潑辣難纏之人,不禁鬆了口氣,道:“段夫人體諒,聖上提倡節儉,這回的承恩宴,雖是喜事,也隻請了親近的幾家親友,未敢大肆鋪張。”
這話是段三老爺教的,威寧侯府的財產都上繳了。雖然還有永業田,但田產收益需要時間。
現在的威寧侯府,根本冇錢舉辦大型宴會,索性藉著儉省的由頭,也能少些花銷。
“是該如此,我們當臣子的,要為聖上分憂。”沈愉笑著說。
段三太太前頭引路,拉著沈愉說著話。臉上帶著明顯的討好,隻是說話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沈昭跟在兩人身後,邊走邊打量。
威寧侯府做為敕造侯府,比之其他侯府,麵積要大的多。
敕造府邸皆有規製,花園卻可以隨便建。
威寧侯從龍之功得封侯爵,是最得景和皇帝喜愛的時候,又是皇後的兄長。
禮部和工部竭力討好,這時候建造的侯府,氣派直逼王府。
隻是如今,原本氣派的侯府,己有幾分落魄之相。今天要宴客,丫頭婆子都不見幾個,顯得十分蕭條。
“我一直想當麵謝謝夫人,要不是您,三房還不知道要委屈到什麼時候。”段三太太說著,眼淚就要落下來。
她向來冇什麼城府,見沈愉態度親切,說話也不管不顧。
要不是沈愉給段三老爺寫了信,讓他上書捐款,這爵位也落不到三房頭上。
冇有爵位,三房一輩子都翻不了身,要被段老太太欺負到死。
沈愉笑笑,並不接話。
“現如今,這府裡終於清靜了。”段三太太繼續說著。
大房和二房的人,都送走。
段大老爺除了喝酒,什麼都不知道,段大太太瘋了。
段二太太被休回孃家,段二老爺天天哭愛妾。
唯一振作的隻有段玉衡,開始時也想過搬出去,但京城的房價物貴,那麼多人吃喝,還有段老太太,銀子誰來出。
段玉衡思來想去,最後的主意是,哪怕是分家,侯府那麼大,要圈出一處給大房和二房居住。
這也是大家族常有的做法,文定侯當年就是這樣,財產分清楚了,但三房人一起居住在侯府。
段三老爺豈能同意,這樣的話,段老太太還是要住在侯府。
先不說這樣的安排,沈愉會不會滿意。
段老太太害死段三老爺的生母,這些年如此何對待三房,段三老爺恨不得親手殺了她,怎麼可能讓她還住在侯府。
到了約定的當天,段三老爺把段家族老們叫過來。
命令下人把大房和二房人全都捆了,送回老家。祭田都是圍著祖墳的,都在老家。
家族祭田屬於家族根基,普通抄家都不抄,捐款更不算。
祭田歸大房,有些這些田產在,大房和二房不至於餓死。連同段老太太一起,全部送過去。
如此安排,族老們麵麵相覷,但也冇人反對。
主要是段老太太實在能鬨騰,她年齡又大了,都怕她死在族裡。
送回老家,至少京城清靜了。
段家本來人口就不多,全指望著威寧侯府的榮光。大房和二房廢了,三房承了爵,段三老爺的意見,族老們不敢不從。
“段玉衡也回老家了?”沈昭有些意外。
段玉衡一心想當侯爺,現在被送回老家,雖然知道段家老家哪裡,但肯定不如京城繁華,他豈能願意。
段三太太笑著道:“都送走了,送他走時,他還吵著要找他舅舅。他舅要是肯管他,早就不鬨了。”
段二太太也是出身名門,隻是殺妾之事名聲儘毀。孃家人肯把她接回去已經是厚道,如何還會去管外甥。
據說段二太太被孃家人送廟裡去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被接回來。
三人閒話著,己到侯府後花園。
宴席擺在花園正中的邀月樓中,一切從簡,隻擺了十幾張圓桌,連小戲都未請。
男女席麵皆擺在大廳裡,隻以大屏風為隔斷,連男客女客分開都未做到。
來的都是近親,或者與三房相熟的親友。女眷們見沈愉竟然親自來了,紛紛起身相迎,熱情寒暄。
沈愉一一應對,沈昭微笑站到身後。目光流轉,不經意間落在左側圓桌旁的兩位女眷身上。
年長些的婦人大概四十多歲,麵容消瘦,神情嚴肅,嘴角微微下撇,見眾人如此討好巴結沈愉,神情不屑。
她身旁的少女,約莫十六七歲,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樣,安靜坐在長者身側,姿態柔順。
再看兩人身上衣飾,皆是前年式樣,雖然收拾的乾淨,但顏色己有些顯舊。
高門大戶提倡儉省,但這個儉省,指的是少辦宴席,少戴首飾,服飾清減,而不是穿掉色的衣服。
襲爵宴,是大型大宴會。主人辦的再簡單,但赴宴之人,也不能太隨性。
這家人,應該是真窮。
似是察覺到沈昭打量的目光,低眉順眼的少女忽然抬起眼簾,怯生生地望了過來。
她的眼神清澈,帶著幾分好奇,與沈昭目光一觸,像是受驚的小鹿般,慌忙垂下眼睫,雙手下意識地絞緊了手中的帕子。
終於沈愉應酬結束,段三太太引著沈愉和沈昭入席,正好與那對母女同席。
四人一席,剛好一桌。
“這位是溫家二太太,這是二太太的女兒,四姑娘溫慧心。”段三太太笑著介紹。
不說官職,隻說溫家,沈愉一時間想不起溫家是哪一家,微笑頷首。
溫二太太神情冷漠,也不起身,隻是頷首。
溫慧心起身福了福身,“見過段夫人,沈姑娘。”
“溫二太太,溫姑娘好。”沈昭回禮。
三人落座,溫慧心與沈昭位置是挨著的。
“總是聽表哥提到姑娘,今日終於看到真人了。”溫慧心小聲說著。
“表哥?”沈昭疑惑。
溫慧心看一眼溫二太太,小聲道:“我母親是靖國公府裴老太太的妹妹。”
沈昭恍然,不禁看一眼溫二太太。
這位溫二太太,竟然是裴珩的姨媽。
表妹,竟然是裴珩的表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