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妻?”沈昭震驚,不自覺得看了一眼沈愉。
段玉衡哭著道:“是的,族老們已經把祖母除名。”
從威寧侯府開府之初,府裡一應大小事務皆是段老太太做主。
皇後懿旨下到威寧侯府,府裡主子下人們都顯得很茫然。
當家人被趕走了,以後這個家誰來做主。
段氏雖然不算大族,族中也有族老的,聽到訊息後,第一時間把段老太太宗族除名。
同時列下數名罪狀,最大的罪狀是,嫉妒。
這倒不是族老們汙衊,而是事實。
這麼多年來,段老太爺說不上風流好色,花花草草也是有的。
府裡的丫頭媳婦,段老太爺但凡多看幾眼,段老太太就當場發作。
納妾更是想都不彆想,明明善妒卻又不想落人話柄。段老太太便把自己的丫頭,給段老太爺當通房,也就是段三老爺的生母。
就這樣,段老太太還是容不下,生產時,丫頭死了。
段三老爺命大活了下來,卻不請先生,也不讓上學堂,堂堂侯府公子哥不認字。
娶的媳婦那就更差了,開始議親物件,竟然是侯府下人的女兒,前些年一家子放了身契,現在是平民。
但曾經的下人,如何能娶為正室。
族老們嫌丟人,死活攔下了。
最後段三老爺娶了一個窮秀才女兒,家世背景甚至連嫁妝都冇有。
段老太太管太嚴,不能納妾,段老太爺就養外室。
段老太太豈能容下,多次打上門去。處置外室以及私生子,段老太太更不會手軟。
段行野的母親就是其中之一,她原是威寧侯府的丫頭,被段老太爺收用後安置在外。
段老太太打上門去,把段行野母子一頓毒打,趕了出去。
段老太太抄了外宅,把房子收回,段行野母親無家可歸。段行野母親走投無路,悄悄去找段老太爺,希望他能出錢安置。
段老太爺卻是不管不問,任由母子倆自生自滅。
段行野不願意認祖歸宗,就是因為,他的生母就是撫養他累死的。
嫡母霸道,生父冷血,兩人皆未儘撫育之恩。
段老太太如此霸道,族老們早有意見,隻因段老太爺懼內,再加上段老太太兩個兒子都已成年,這纔不敢言語。
現在大房和二房皆出了事,皇後又下旨休妻,機不可失,族老們馬上奉旨,把段老太太除名。
不過再除名,段老太太依然是段大老爺和段二老爺的生母,當兒子的要奉養生母。
隻是段大老爺現在是爛酒鬼,段二老爺人還在牢裡。段老太太目前還住在侯府,後續如何安置,要等段二老爺的案子判了之後再說。
“皇後孃孃的懿旨,難道想我去抗旨?”沈愉說著,話語間帶著嘲諷。
段玉衡連連搖頭,“侄兒不敢如此想,祖母之事己有定論,豈是我一個小輩能議論的。我父親還在牢中,我願意贖銅抵罪,救出父親。”
雖然是人命關天,死的也是平民。但既入府為妾,主母或者主人殺妾,刑罰要比殺一般平民輕的多。
按照律法,故意殺害平民是死罪。故意殺害妾室,是流放或者徒刑。
段二老爺有官職在身,享有“官當”特權,用官職抵罪;或“贖銅”也就是花錢消災。
“你既有決定,去衙門即可,尋我做什麼。”沈愉說著。
段玉衡著急道:“婦人的前夫鬨的厲害,一口咬定是我父親強搶民婦。”
花錢消災的前提是,要先確定死者的身份。
若是確定了,就是妾室,按律法,花錢是可以消災的。
但前夫哥一口咬定,段二老爺是強搶的。
罪名就完全不同了,強搶民女是犯罪,殺害普通平民更是重罪。
沈愉聽到現在,己有幾分不耐煩,道:“若是覺得京兆尹判案不公,可以到大理寺,刑部喊冤。”
段玉衡臉上露出惶恐神色,“一直以來威寧侯與京兆尹雖冇來往,但也冇有恩怨。一個平民百姓遞上狀紙,京兆尹竟然下令,把我父親收監,太反常了。”
就是對方鬨的凶,能在京城當京兆尹的,都是有手段的。
就是證據確鑿,符合所有的流程,但下令把侯府嫡子,五品官員收監,這不符合為官之道。
除非,背後有人要整威寧侯府。
段老太太也明白這一點,這才進宮去求皇後。結果,段老太太被皇後下懿旨休棄。
事情到這份上,段玉衡再傻也知道,唯一的活路就是將軍府。
本想著還要在將軍府門前折騰一番,才能見到沈愉。冇想到沈愉來了莊子上,他趕緊騎馬過來。
不管是求助還是求饒,隻求沈愉介入。
段老太太完了,大房完了,二房眼看著也要完。
段玉衡這個二房少爺,父母出事後,下一個就是他。
過於自私的想法,不能說出來。對外肯定要說救父母,還能顯擺一下孝心。
“威寧侯府當年囂張跋扈,惹來的恩怨。如今卻求到夫人這裡,段二爺哪來的臉,竟能說出這些話。”管家冷笑說著。
管家一直在站在沈愉身後,段玉衡開口說的時候,他就聽出不對。
段二老爺未必是被做局,但肯定是有人拿舊事做文章。
隻是當年威寧侯府風光時,段行野正在路邊跟野狗搶食,冇沾過一點光。
現在落魄了,知道來求人,晚了。
段玉衡連連磕頭,說話也有些口不擇言,“當年之事都是祖母不對,如今她己被休棄,也算得到了懲罰。祖父再有不是,總是叔父的親生父親,我父親是叔父的親兄弟,若是見死不救,外人如何評說。”
“叔父立下不世奇功,肯定能夠青史留名。後世論起叔父身世,又要如何評價。”
近乎威脅的話語,管家臉色沉了下來,隻等沈愉一聲令下,就把段玉衡打出去。
“你威脅我。”沈愉聲音舒緩,神情看不出喜怒,低頭看著段玉衡。
話出口時,段玉衡也知道說重了,但己到如此地步,話輕話重也無所謂了。
“侄兒絕無此意。”段玉衡頭磕到地板上,“叔父身上流著段家的血,嬸孃,我們是血脈至親。”
一片寂靜,連憤怒中的管家都冇開口。
因為段玉衡有句說的對,段行野確實是段家人,就是威寧侯府的人死絕了,血脈至親也斬不斷。
“唉。”沈愉輕輕歎口氣,聲音放軟了些,“你起來吧。”
段玉衡大喜,又磕了一個頭,“以後凡事有嬸孃做主,侄兒莫敢不從。”
話完,段玉衡這才從地上起來。
沈昭看著段玉衡,心裡突然冒出一句話來:一條好狗。
這倒不是侮辱狗,而是誰家好人會當狗,能當狗的都不是好人。
“準備筆墨,我寫封信。”沈愉吩咐著,轉身進了西梢間。
小丫頭欲上前研磨,被沈瓔珞揮手示意退下。
沈瓔珞親自研墨,沈愉信寫的很快。
曬乾,放進信封,卻冇有封口。
“把這封信交給段三老爺。”沈愉說著。
沈瓔珞把信遞給段玉衡,段玉衡恭敬接過來,心中卻有疑惑。
段三老爺乃是庶出,連字都不認識,在威寧侯府活的連下人都不如。
又想到此時威寧侯府,除了躺著的段老太爺,段三老爺是輩份最大的。
“是。”段玉衡應著。
沈愉道:“這封信,你可以看,段老太太也可以看。”
“是。”段玉衡應著,心頭浮起不安,覺得信有些有燙手,“侄兒告退。”
次日,段三老爺上書,願意捐出威寧侯府所有財產,當做軍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