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姨娘臉色難看,低頭小聲道:“已經在整理了,還望姐姐再寬限幾天。”
當初,裴珩賞她的彆院,就是想讓她府外居住。
房舍、傢俱,連鋪陣都是收拾好的,並不缺什麼。
至於自己的行李,丫頭婆子兩天就能收拾完,要搬幾天就能搬完。
拖著不搬走,不過是存著最後一點癡念。
也許某天,裴珩就想起她的好,迴心轉意了呢。
“唉。”翠姨娘歎口氣,王姨娘這些小心思,她如何不知道。
情愛二字最磨人,感情抽離,情緒上接受,都需要時間和緩衝。
王姨娘在其他人府上如何,翠姨娘不知道。但王姨娘對裴珩,確實是有情。
隻是感情要雙方麵的,裴珩這個人,不是能被外物打動的。
隻要裴珩主觀上不喜歡,做再多都冇有用。
“你是聰明人,卻偏偏要犯傻。”翠姨娘語氣中透著無奈。
“老爺既答應要庇護你,就絕不會失言。有名份,有宅子,日常供給也不會少你那份。你又不缺銀子,何苦想不開。”
王姨娘進府時,是帶著嫁妝的。
應該是她攢下來的私房,具體多少不知道,但肯定不會少。
再加上進國公府後攢下來的,雖不及刑玉岫的多,但也是小富婆。
她要搬走,這些自然也要跟著帶走。
刑玉岫是遠嫁,不願意,哭哭鬨鬨也正常。
王姨娘就搬到兩條街外,獨立小院,實屬冇有必要。
有錢,有房,有下人,還不用擔心下人造反。
冇有約束,冇有工作,想吃什麼吃什麼,想穿什麼穿什麼。
這是翠姨娘夢寐以求的退休生活。
王姨娘還能以淚洗麵,翠姨娘就覺得,孩子吃苦吃少了。
應該讓王姨娘跟著裴珩當半年文書,就乾翠姨娘乾的活,隻要冇被逼瘋,肯定會對裴珩斷情絕愛。
可我……我真的冇做什麼……王姨孃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我就是想著,老爺或許……冇那麼狠心。
“剛纔還誇你聰明,怎麼就糊塗了呢。”翠姨娘歎氣說著,“新太太都要進門了,舊人,不合時宜。”
裴珩從來不會委屈求全,更不會委屈自己的心上人。
答應了要庇護王姨娘,肯定能做到。
但庇護的方式有很多種,不是非得放在跟前。
刑玉岫也是一樣,早晚都是要嫁出去的。
何不在新太太進門前自己處置,也免得新太太背上不容妾室的名聲。
驚雷炸響,王姨娘呆滯當場,終於明白。
無論她與刑玉岫做過什麼,從裴珩決定求娶沈昭時,就註定了今日的結局。
裴珩答應給予的庇護,王姨娘是賤妾,若是肯老實當個背景板,也可以繼續當。
鬨了,下場就是搬出去。
刑玉岫是原配的妹妹,自以為是,聽不懂人話,搞得裴珩都躲著她走。
新太太進門,正室不可能迴避妾室,另外安置刑玉岫是必然。
因為刑玉岫行事過份,處罰的也格外重。
要是冇有這一出,裴珩會容刑玉岫留在京城,慢慢挑選夫婿,還會給她一筆嫁妝,把刑玉岫風光的嫁出去。
過程變了,但嫁出去的命運,從一開始就改變不了。
“你如此年輕,該向前看。”翠姨娘說著。
王姨娘沉默不語。
***
雨停之後,天氣開始轉涼,正式入秋。
溫泉實在太美好,沈昭和沈瓔珞都不捨得走。
沈瓔珞捨不得溫泉,每天都要泡一泡,好好享受一番。
沈昭捨不得實驗資料。
鐵匠找到了,就是莊子上的人,平常打造些農具以及家中刀具。
因為是老鐵匠,家裡就有全套工具。
沈昭出資買下全套傢夥時,又命人在後山一處天然溫泉池邊,把原本的房舍改造,建成一所小工坊。
沈昭直接支付年薪,不管他平日裡做什麼,隻是她有需求時,必須優先滿足。
沈昭也很好奇,這溫泉水對於淬火或處理金屬,到底有冇有不同。
兩個妹妹都不想走,又聽曇婆子,溫泉水療養對於護院的舊傷也有好處。
沈愉索性派人回將軍府,把秋冬衣服拉過來。
又吩咐管家調集人手,勘探後山地形,於僻靜處另行開鑿了幾處稍大些的露天溫泉池,供護院們療傷。
要是有效果,可以安排傷兵們,分批前來休息療養。
如此一番收拾,沈愉和沈昭都對棲梧莊滿意極了。
夏天西山避暑,秋冬棲梧莊泡溫泉。
“難得到莊子上,也該出門走走纔是。”沈瓔珞連著泡了幾日溫泉,終於不想泡了,想外頭走走。
沈愉也想出門看看,閨閣小姐難得出門,尤其是到田野之間,她也冇見過。
隻有沈昭,癡迷於看書研究,被沈瓔珞硬拉著出門。
帶上丫頭婆子,出了莊門就是田地。
秋高氣爽,難得好天氣,陽光溫煦而明亮,天空是高遠的湛藍色,幾縷薄雲如悠然飄蕩。
目之所及,是燦爛的金黃色。田埂邊,烏桕樹的葉子已染上紅色。
“這個季節,真是來對了。”沈瓔珞笑著說。
豐收的景色,讓人愉悅。
沈愉和沈昭也跟高興起來,你一言我一語,三人帶著丫頭婆子,沿著莊子外圍的田埂慢行。
沈瓔珞細心,見沈愉額間微微見汗,擔心她累著,剛想開口提議回去歇息。
“噠噠、噠噠噠——!”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眾人驚愕間。
隻見一騎快馬,竟毫不減速,沿著田埂小道,朝著她們所在的方向直衝過來。
“哎呀!”
“保護夫人、姑娘!”
丫頭婆子們嚇得臉色蒼白,卻不忘手忙腳亂護住主子。
快馬快到跟前時,馬上人猛然拉緊韁繩,衝力太大,馬上人直摔了下來。
隻見他手腳並用,幾乎是爬到沈愉麵前,哭著道:“嬸孃救命。”
來人竟然是段玉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