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第一場雨落下時,沈愉,沈昭,沈瓔珞三人正在泡溫泉。
“好舒服……”
沈昭愜意地趴在池邊,溫熱的泉水包裹全身,舒服得幾乎要化作一灘春泥,從喉嚨裡溢位滿足的哼哼。
這些日子積攢的疲憊與緊繃,都絲絲縷縷地熨燙開來。
沈瓔珞也將頭枕在池邊,閉上眼,發出一聲悠長的歎息:“通體舒坦,筋骨都鬆開了。”
生平第一次泡溫泉,以前聽說過溫泉好,現在終於體會到了。
棲梧莊距京城三十裡,六百畝上等良田,四百畝山林,千金難買的溫泉泉眼。
如此絕佳的位置與資源,隻是有錢是買不到的。權勢二字,在此刻化作肌膚所能感知的極致享受。
沈愉體弱,不敢久泡,早已在丫鬟的攙扶下出浴。
此刻她已經更衣,裹著一件厚軟的棉袍,側臥在池邊的貴妃榻上,半夏給她擦著頭髮。
看著池中兩個妹妹愜意滿足的模樣,沈愉臉上也有幾分笑意。
“以後每年都要來。”沈昭不禁說著,“裴大太太能提出,將這樣的山莊當作賠償,真是個大好人。”
莊子是敬安長公主的,但賠償條款是蕭令曦主動提出來的。
願意賠這樣的溫泉山莊,蕭令曦是真想化解恩怨。
就是蕭令曦早知道她與裴珩的關係,因為裴珩這個因素在,這個賠償,沈昭也十分滿意。
“轟——!”
一聲驚雷炸響,聲勢駭人。
雨勢變大了,嘩啦啦地砸在屋頂瓦片上。
“泡了這麼久,你們也出來吧。”沈愉提醒沈昭和沈瓔珞。
沈昭覺得周身酥軟,恰到好處,便喚來汀蘭,扶著她出浴。
“一定得多住幾天纔夠本。”沈瓔珞戀戀不捨地說著,向聽嬋招了招手。
丫頭們上前侍候沈昭和沈瓔珞。
沈愉已擦乾頭髮,從貴妃榻上起身,看向窗外。
雖然是室內溫泉,外頭的風雨吹不進來,但聽著雷聲,依然有些心驚。
“要是能搞個引雷裝置,放到敵軍正中間,這時候正好一道天雷劈下來,把敵人都劈死,豈不是不戰而勝。”
沈昭看著窗外被閃電照亮的天空,腦中天馬行空,脫口而出。
沈瓔珞聽得笑了,道:“先不說這個什麼裝置,怎麼放到敵軍中正間。這天雷豈能聽你的,你想它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
沈昭笑著道:“怎麼就不能召喚了,我朝太祖可是能召喚勳石的,冇有糧草了,天上能掉野味,逃命的時候,黃河水都結冰了。”
這可不是野史,是記載入正史的。
按照欽天監的說法,這就是氣運之子,天命所歸。
“好,好,好,我就等著你雷電之術大成。”沈瓔珞笑著說。
兩人笑鬨之間,丫頭們侍候著已經穿好衣服。
三人收拾妥當,裹著厚披風,也懶得束髮,穿過連廊走向正房。
棲梧莊主體建築隻有三進,建造的十分巧妙。
最後一進是溫泉屋,與第二進的正房後門,以連廊相連線。
此刻外頭風雨交加,卻不影響三人回正房。
將要步入正房後門時,沈昭鬼使神差地停下腳步,回頭望向溫泉池的方向。
一個念頭突然冒出來。
溫泉水的溫度,四季恒溫。
據說溫泉水中,含有特殊物質,纔會對於身體有益。
那要是以溫泉水鍊冶兵器,會不會有什麼變化?
如此想著,回到正房後,沈昭顧不上大雨,撐著傘回了東廂房。
房舍隻有三進,前一進是廳,後一進是溫泉,隻有中間第二間是住所。
沈愉和沈瓔珞住了正房,沈昭住在東廂房。
回屋之後,沈昭第一件事,先把自己的想法寫出來。
她對於金屬類的冶煉所知不多,全憑書上的知識。
既要實踐,她或許該找個老鐵匠問問。
下著雨,又在莊子上,鐵匠真不好找。
沈昭索性把書中,所有關於兵器冶煉的部分找出來看。
心中甚至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棲梧莊每年淨收益八百兩,又有溫泉泉眼在。
後山地方十分空曠,完全可以在這裡搞一個小型冶煉工坊。
高階工匠的年薪大概是五十兩,再搭配兩個助手,以及各種材料損耗,每年消耗至少三百兩。
這筆錢她支付的起。
民間私造武器是大罪,頂級匠人通常在工部,兵部,還有軍隊專屬工坊。
真要搞,工坊絕對要夠小,造的也隻能是一些零部件,這樣就不用事事麻煩管家。
但大件東西,絕對要過管家的手,用上林苑工坊,走官家的路子。
心裡盤算好,沈昭說乾就乾。
“雨停之後,打發個婆子去問問莊頭,莊子上有冇有會打鐵的,最好打過很多年鐵的。”沈昭對汀蘭說著。
莊子都有莊頭,負責莊子的運轉以及收益。
按理說,她是棲梧莊的正經主子,既然來了,該見見莊頭。
管家問過沈昭,沈愉覺得冇必要見。
莊頭的地位太低,一年八百多兩的收益,對普通人來說是天文數字,但對於裴珩什麼都不是。
沈昭現在要做的,適應裴珩所在的階層,而不是研究莊子收益。
“鐵匠?”汀蘭一臉茫然,“姑娘,你為什麼要見鐵匠,難道你要學習打鐵?”
以前擺弄一些木質東西就罷了,自己動手即可。
難道現在要手持大錘,吭哧吭哧打鐵?
“我想吩咐人打鐵,不是自己打鐵。”沈昭糾正汀蘭。
打鐵的形象太美,她不敢學習。
“噢,那就好。”汀蘭鬆口氣,“雨停後我就去吩咐婆子。”
沈昭繼續看書,尤其是關於火銃的部分,全部挑出來,自行抄錄一遍。
“姑娘,裴大人派人送信來。”婆子進門傳話,心裡奉著一個油包紙。
沈昭驚訝,“外頭這麼大的雨……
汀蘭接過油包紙,轉給沈昭。
沈昭擔心有事,迅速折開來看,神情有幾分微妙。
裴珩處置了刑玉岫,特意寫信告知她。
刑玉岫是刑氏臨終所托,托付之時,裴珩就明白,刑氏還是希望刑玉岫能正常出嫁。
畢竟,刑氏是親姐姐,也不願意妹妹無兒無女守一輩子活寡。
刑氏希望的是,刑玉岫年長幾歲,自己醒悟,自願出嫁。
裴珩本來也無所謂,不介意府裡多養一個姨娘。
但刑玉岫這回行事,引來晏空,給沈昭帶來如此禍事,他不能再留她。
一年時間,給刑玉岫挑夫妻,準備婚事。一年後不管刑玉岫怎麼想的,都必須離京遠嫁。
信的最後,裴珩難得拉下臉麵,真誠的道歉。
王姨娘之事就算了,畢竟冇引起風波,悄悄處理了。
刑玉岫這回行事,是他連累所致,心中有愧。
“送信的人呢?”沈昭合上信問著。
這麼大的雨,路上著實辛苦。
“管家已經安排去休息,姑娘放心。”婆子說著。
沈昭吩咐汀蘭,“拿五兩銀子送過去,路上辛苦了。”
平常打賞一兩銀子足夠,這樣惡劣的天氣送信,打賞五兩銀子也不多。
這樣的天氣,裴珩還安排人送信,有心了。
得好好想想,這回信要怎麼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