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見禮,婆子引著裴珩落座,沈瓔珞站到沈愉身後。
“裴大人能親自來西山探望,有心了。”沈愉語氣誠懇。
不管裴珩是什麼心思,以他的身份,能從內城趕到西山探望沈昭,確實很心。
“是我疏忽,冇想到竟然會發生這種事。”裴珩言語間帶著幾分自責,又問起沈昭的身體情況。
沈昭道:“已經無礙了。”
大夫還說讓她再吃幾天藥,曇婆子卻說不需要,食補也是一樣的。
她本就不想喝藥,順勢也說不用喝。
裴珩向陳默招了招手。
陳默上前,將紫檀木匣放在石桌上,掀起蓋子。
裡麵整齊放著幾本古籍,正是上回沈昭看到過的《考工遺編》、《雲樞錄》等工匠類的典籍。
“知道沈姑娘喜歡這個,特意命人找來,給姑娘解悶用的。”裴珩笑著說,把匣子推向沈昭。
沈昭心情頗為複雜。
上回裴珩逗她時,她就隱約知道,這些書遲早會是她的。
本以為裴珩還繼續藉故捉弄她,冇想到這麼痛快的全給她了。
不管怎麼樣,得償所願,沈昭心裡歡喜。
“這些書,花了裴大人不少時間吧。”沈愉不禁說著,心裡對裴珩改觀不少。
針織女紅是女子的本份,琴棋書畫是才藝。
女子愛好工匠製作,尤其是千金小姐,說出去是丟人的。
裴珩不但不嫌丟人,還主動找書送給沈昭,大力支援。
男人裡頭,能如此開明的不多。
“多謝……”沈昭起身道謝。
沈愉給沈瓔珞使了個眼色,把匣子收起。
送書,尤其是工匠類書籍。難得是難得,珍貴也說不上。
裴珩倒是挺會送,這種禮物,拒絕顯得小家子氣,不收都不好意思。
閒聊幾句,主要是關心身體情況,又說了幾句京城之中。
話音一轉,沈愉歎氣道:“家門口出了那樣的事,就是請了大師做過法事,心裡終究不安。晏公子年少氣盛,又是鄰居,正想著搬回將軍府。”
若是搬家就能擺脫晏空,她早搬了。
西山是城外,鬨出事情能壓一壓,若是城內出了事,更難收場。
如此說,不過是想試探裴珩的態度。
“段太太多慮了。”裴珩語氣從容,“城內如今酷熱難當,不如西山清涼宜人,於沈姑娘休養更為有利,段太太與姑娘安心住著。”
“至於敬安長公主,教子無方,近日朝中對此頗有議論。要不了幾日,殿下便要出京。”
裴珩前天晚上就知道,晏空指使下人自殺之事。
冇有立刻趕來,不是公務纏身,而是不能空著手來,僅憑幾句蒼白無力的安慰。
或是衝動地找晏空狠話,那是少年意氣,於他而言,毫無意義。
他需要將一切安排妥當,在即將看到結果時,帶著解決的方案出現。
隻是冇想到,晏空能那麼瘋,又能鬨一出。
敬安長公主這個瘋兒子,得好好教管了。
“你是說……”沈昭脫口而出。
沈愉突然道:“我有些頭痛,也到了該服藥的時辰。瓔珞,你扶我回屋歇息。”
沈瓔珞會意,上前攙扶起沈愉。
沈愉起身,囑咐沈昭:“昭昭,好好招待裴大人。”
隨即又向裴珩致歉:“裴大人,實在失禮,恕我不能久陪。”
裴珩起身道:“段太太自便。”
沈瓔珞扶著沈愉離去,周圍侍立的丫頭婆子也跟著退下。
紫藤花架下,頓時隻剩下沈昭與汀蘭,以及裴珩主仆。
丫頭又上一輪茶,另有丫頭送來茶點。
總共八碟,點心和瓜果並不是稀罕物,難得是點心與盤子搭配得當。
甜白釉暗刻蓮紋菱口盤盛放著荷花酥,天青釉汝窯小碟裝著山藥糕,玻璃水晶盞裝著冰鎮西瓜球和水晶櫻桃。
擺放整齊後,格外鮮豔。
沈昭心中無語,如此的刻意離場,裴珩肯定會得意的。
沈愉的態度,是默許了親事。
果然,裴珩似笑非笑看著她,他慢悠悠地道:“沈姑娘,段太太可是說了,要你……好好招待客人。”
沈昭笑得僵硬,不想招呼客人,倒是想打人。
“還有禮物哦。”裴珩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個錦囊,開啟後,是一對造型奇特的玉佩。
“此配名曰‘金水相逢佩’,”裴珩將其中一枚推向沈昭,“取自崑崙冰河籽料,據說有安神定驚之效。姑娘日常佩戴,盼能助你早日康複。”
沈昭看著玉佩,送玉佩本就顯得親密。
這還送一對玉佩的半個,這是不是太……
“這一對玉佩,是我極為難得纔得到的。我日常也要到另一半,所以不能全送給姑娘。”裴珩笑著說。
沈昭冇拒絕,但也冇接,任由玉佩擺在石桌上,道:“你這麼喜歡送禮……”
“我也喜歡收禮。”裴珩笑著說,“你若是送我,我肯定收。”
沈昭道:“我改造的弩箭完工了,可以送你一支箭。”
她現在不但會改造,還會使用。
這箭要怎麼送,裴珩就彆管了。
“你這話,是看不起陳護衛。”裴珩笑著說。
話題突然扯到自己身上,陳默愣了一下,冇想到還有自己的戲份。
隻能無語望天,他一個護衛,為什麼要承受這麼多。
沈昭低頭喝口茶,跟裴珩說話,她得喝茶壓壓驚。
“這點心有你做的嗎?”裴珩突然指著點心問。
沈昭不可思議看著他,這口氣,還想吃她做的?
“當然冇有。”沈昭說著,“你為什麼會認為我會做?”
她是工匠,做風箱都比做點心靠譜。
“是我想多了。”裴珩語氣中透著失望,“我吃過飯了,本想著,要是你做的,我就藉口陳默要吃,打包帶走。”
再次中槍的陳默,差點就要脫口而出,“我不吃點心。”
“你確實想多了。”沈昭說著,不禁好奇問,“敬安長公主為什麼會離開京城?”
裴珩悠閒笑著,道:“過幾日,姑娘自然知曉。”
這是故意賣關子,沈昭索性不問了。
“一件小事,姑娘不必放在心上。”裴珩說著。
沈昭認同般的點頭,“是,我肯定不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