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物是沈昭收的,當著沈愉的麵開啟,裡麵竟然一座九轉玲瓏盒。
七寸見方的玄鐵盒,盒體八麵,表麵淬著騰蛇暗紋。
貴重說不上,至於精巧,外行人看來也許不錯,沈昭是懂行的,隻能說還行。
“禮物我收下了,不知大公子還有何指教。”沈昭說著,聲音平和。
仆婦低眉順目,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大公子想邀姑娘明日未時,於西山北麓的觀雲亭一敘。”
沈昭眼簾微垂,語氣堅定:“男女有彆,恐不便私下相見。還請媽媽代為轉達,謝過大公子美意。”
仆婦不再多言,躬身一禮,轉身離開。
旁觀的沈瓔珞這才湊上前,她不認識九轉玲瓏盒,嘖嘖稱奇:“這位晏公子行事當真古怪,送禮竟送這麼個……東西。”
尋常公子哥兒討好姑孃家,無非是文房四寶、珠寶首飾、綾羅綢緞,或是些雅緻的屋內擺設。
像這般,送一個鐵盒子,頭一遭見。
沈昭神情凝重,沈瓔珞不認識,她卻知道。
九轉玲瓏盒屬於機關造物,可歸入工匠奇技一類。
她平日私下鑽研的愛好,知曉的人寥寥無幾。
晏空偏偏送來這個,定然是仔細調查過她。
沈愉看沈昭神色,隱約猜到了幾分,道:“能開啟嗎?”
“簡單。”沈昭說著,從發間拔下一根素銀髮簪,簪尾打磨得極為精細。
簪尖探入隱秘的鎖孔,指尖感受著內裡機括的細微動靜。
隻聽“哢噠”一聲,第一層匣蓋竟應聲彈開。
裡麵放著一對藍寶石耳璫,看著就很貴重。
沈昭繼續開鎖,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剩餘的八個鎖釦被她逐一解開。
每一層都放置著一件首飾,從點翠鳳凰步搖到赤金嵌寶項圈,從翡翠滿綠手鐲到珊瑚珍珠頭麵。
九件首飾,件件都是宮中之物,貴重非常。
沈愉神情凝重,吩咐道:“把東西收起來,瓔珞,你仔細挑選幾件價值相仿的物件,明日一早,讓管家給敬安長公主送去。”
既然不打算與晏空扯上關係,就不能收他如此重禮。
直接退回去不合禮數,回贈同等價值之物,既全了雙方顏麵,也明確傳達保持距離的態度。
“是。”沈瓔珞應著,“我這就去挑。”
人在西山彆院,雖然東西帶的不少,到底冇把庫房搬來。
九件首飾,同等價值的回禮,隻怕得把沈愉的首飾匣子開啟挑選了。
沈瓔珞挑選了半日,總算把東西湊齊。
次日清晨,管家帶著東西,親自送到敬安長公主麵前。
敬安長公主剛起床不久,看著將軍府管家,以及一堆價值不菲的回禮,剛想開口詢問,晏空突然走了進來,道:“東西是送我的。”
“送你的?”
敬安長公主看著桌子上的三件珠釵,一副耳環,四匹雲錦陷入沉思。
一直以來,晏空雖然性格古怪,但冇有女裝的愛好。
管家垂手立於一旁,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多言,見禮後便恭敬地拱手告辭。
晏空走到桌子旁邊,信手拿起一支珠釵,指尖在細細摩挲。好一會,終於在邊緣處發現一絲絲痕跡,應該是佩戴過的。
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晏空指了指桌麵上所有的回禮,理所當然道:“這些都是我的。”
敬安長公主驚呆了,尤其是晏空摩挲珠釵時的神情。
難道從一開始,就是她想錯了?
其實宴空不需要妻子,而是想當人妻子?
敬安長公主渾身不自在,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不行,必須得乾預一下。
晏空指揮小廝,把桌子上的禮物拿走了。也不跟敬安長公主告辭,徑自走了,心情似乎很不錯,還哼著曲。
敬安長公主越發覺得古怪,喚來長史官吩咐著,“大公子身邊的小廝換些五大三粗的,再挑幾個漂亮丫頭送過去。”
長史官神情古怪,晏空身邊的小廝都是五大三粗的,嬌小文弱的死的太快,經不住晏空的虐待。
至於漂亮丫頭,女子柔弱,死的更快了。
府裡當差的丫頭,聽到宴空的名字都魂飛魄散了,哪裡敢過去當差。
“府裡的丫頭,大公子早就見過。不如再采買些,新麵孔有新鮮感。”長史官猶豫說著。
主要是府裡這些丫頭,派過去侍候晏空,跟送死差不多。
采買需要時間,也可以拖一拖。
晏空行事向來一陣一陣的,這股風吹過去,事情也就過去了。
“那就采買一批,色藝雙絕纔好。”敬安長公說著。
長史官鬆口氣,道:“是。”
“對了,派給裴大太太送信,那麼熱的天,彆總是窩在家裡,來西山避暑。”敬安長公主說著。
這幾年來,蕭令曦是她的左膀右臂兼大腦,但凡有事,她都能解決。
“是。”長史官應著。
三天後,蕭令曦來了,不止她來了。
裴老太爺,裴老太太,裴瑒,出閣的裴二孃,以及裴三爺裴屹之。
實在太太太熱了,山下跟火爐一樣,太學都放假了。
索性全員上山避暑,裴珩也想來,但他來不了。
段行野又下兩城,朝堂之上議和的聲音越來越大,大珠提出和親,要把親閨女嫁過來。
是接著打,還要談和,以及後續糧草問題,裴珩忙的腳不沾地,每天睡覺都冇時間,哪有時間避暑。
洗心齋和坐忘居是挨著的,隔壁那麼大的動靜,沈愉和沈昭自是曉的。
裴老太太在京城也是挺出名的,脾氣眾所周知。不管是沈愉還是沈昭,都冇有討好她的想法,尤其是裴二孃也在。
便隻讓管家送了禮,並不親自過去。
晏安冇再有動作,沈昭繼續研究弩箭改良,爭取早點完成。
每天忙碌,沈昭也不作他想。
隻是屋裡久待了,總想出門走走。
中午陽光正好,沈昭決定帶著汀蘭出門走走,也不走遠,門口散個步。坐忘居在東邊,她往西走。
隻是剛走兩步,迎麵就見一個年輕公子走過來。雖然不認識,沈昭禮貌性頷首,正準備繼續走時,就見年輕公子規規矩矩行了個禮,“沈姑娘。”
這是要正式打招呼。
沈昭思索他的身份,主要是他的樣貌,與裴瑒,裴謹之有幾分相似。
考慮靖國公府的人口,身份呼之慾出。
大房庶出,裴家三爺裴屹之。
“裴三爺安。”沈昭笑著說,本想客氣一下就走開。
就見裴屹之看一眼汀蘭,“姑娘可方便,借一步說話。”
沈昭愣住了,她冇有話跟裴屹之說。
“不妨事,裴三爺有話隻管說。”沈昭說著。
難道又是裴珩惹的事?
裴屹之神情猶豫,尤其是對著沈昭這張美人臉,早就想好的話,卻有點說不出口。
猶豫再三,終於道:“多謝姑娘厚愛,隻是婚姻之事,父母之命,我不得違抗。”
冇頭冇尾的話,電光石石間,沈昭想到什麼,脫口而出:“你是不是收到了沈三姑孃的情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