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運,皇帝製曰:大將軍段行野忠勇性成,韜略夙諳。臨敵則身先士卒,矢石忘軀;決勝則氣懾風雲,旌旗所指。
爾妻沈氏,溫良端慧,內助有功。茲以夫貴,封爾為一品誥命夫人。
榮光出於夫婿,德儀本自閨門。欽此!”
“欽此”二字落下,全場有一瞬間的安靜。
在場的一品誥命夫人不少,如沈愉這般年輕的,還是第一個。
妻子的誥命隨夫、隨子的官職而定,男子熬到一品,頭髮鬍子都白了的不在少數。
而且在這種場合下宣旨,這是給足了沈愉體麵。
“臣婦沈氏,叩謝皇上天恩!萬歲,萬歲,萬萬歲!”沈愉聲音平和,雙手過頂,接過掌印大監手裡的明黃誥書。
沈愉剛想起身,就聽掌印大監繼續道:“皇上賞將軍府,禦筆親題‘忠勇柱石’匾額,內庫珍藏寶刀一柄,禦用監造麒麟補子緋色雲錦坐蟒袍一襲,西北新貢的極品戰馬十匹……”
“太後賞賜沈氏,赤金累絲嵌八寶頭麵一套,白玉送子觀音像一尊,紫檀木佛龕一座,東海大東珠一盒……”
掌印大監高聲念著,每念一樣,跪著的夫人們心都酸了一下。
她們過來是來破財的,沈愉不但冇破財,還得了這麼多賞賜。
連敬安長公主聽得都有些酸,景和皇帝的喜惡非常鮮明,他恩寵誰,那真是當成心肝寶貝一般。
這種場合下,給沈愉加封誥命算是常規操作,但如此多的恩賞,這臉麵給得太足太足。
終於,掌印大監唸完賞賜禮單,小太監抬著一箱箱東西擺在沈愉麵前。
“臣婦沈氏叩謝皇上天恩。”沈愉再度叩拜說道。
“段太太。”掌印大監笑著看向沈愉,“皇上知道您體弱,免了謝恩。等段將軍班師回朝,你們夫妻一同進宮謝恩。”
一般來說,女子得了五品以上誥命,接旨次日便需進宮謝恩;若是日子不合適可自動延期,最遲七日之內必要進宮。
此番免了謝恩,還是頭一次。
“是,臣婦謝皇上體恤。”沈愉應道。
事情辦完,掌印大監帶著東西與人一同離開。
隨著他的離開,宴席正式結束,眾人開始離場。
離席亦是有順序的,沈愉和沈昭理所當然是第一個。
敬安長公主身邊的管事嬤嬤親自來送,數個小太監抬著賞賜,跟在身後往外走。
出了澄照山房正門,兩頂軟轎已在外頭等候,沈瓔珞早已候在轎邊。
“賞賜交給管家,不用特意送去養雲軒。”沈愉對管事嬤嬤說道。
最遲後天就要離開武陵春色,賞賜屆時也會一同送回將軍府。
與其中途拉到養雲軒折騰一回,不如直接交給管家。
無論是暫放武陵春色,還是提前送回將軍府,都由管家處置即可。
管事嬤嬤不禁多看了沈愉一眼,二十歲的年輕女子,一下子收到這麼多賞賜,竟連看都未曾看一眼,直接讓管家拉走。
她是宮中老人,見多了各式誥命夫人。
活到四十幾歲,見識多了、享受過了,能有如此定力並不意外;可沈愉不過二十出頭,文定侯府又是破落戶,卻有這般定力,實屬難得。
“是。”小太監應著,抬著東西去找將軍府管家。
沈瓔珞扶著沈愉上轎,沈昭也跟著上轎,仆婦剛抬起轎子要走,就見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夫人擋在轎前,一雙眸子死死盯著沈愉。
雖不認識,沈愉卻隱約猜到她的身份,依舊坐著冇動,直視著老夫人,神色波瀾不驚。
管事嬤嬤見狀,頓時變了臉色,對抬轎仆婦招手,示意她們快走,自己則走向老夫人,語氣不善且帶著警告意味:“威寧侯夫人。”
這位便是威寧侯夫人,段玉衡的祖母。
若段行野認下威寧侯這個父親,威寧侯夫人便是他的嫡母。
一直以來,威寧侯夫人也這般自居,不止一次對外宣稱自己是段行野的嫡母,無人敢反駁。
直到今日,沈愉當場否認了與威寧侯府的關係,威寧侯夫人隻當這是庶子兒媳挑戰嫡母尊嚴,當眾打了她的臉。
“段家家事,長公主殿下無意介入。隻是今日長公主設宴,段太太乃是長公主貴客,不希望發生任何不愉快之事。”
管事嬤嬤話說得直白。
段家的家務事,回府自行處理。
威寧侯夫人若想給沈愉添堵,儘可去敲將軍府的門,而不是在敬安長公主的宴會上,找她貴客的麻煩。
威寧侯夫人就是以前日子過得太順,看不清眼前的現實。
威寧侯早已失了聖心,連皇後都失了景和皇帝的信任,威寧侯府正走下坡路。
唯一能拯救威寧侯府的,隻有段行野這個外室子。
都到這般地步了,不知服軟道歉,還想著擺嫡母的架子,也怪不得這麼多年連將軍府的大門都進不去。
段行野冇有公開否認與威寧侯府的關係,是因他確實是威寧侯的兒子。
若公開否認,與威寧侯當麵對質,威寧侯一旦拿出實質性證據,他再不認爹,文官定會不停進言勸諫。
段行野本不在意這些,但身為將軍,身邊謀士眾多,他們深知“孝”字大於天。
沈愉則不同,她是兒媳,並不知曉當年之事;段行野娶親是自己做主,這些年與威寧侯府也並無來往。
沈愉對外說不認識段玉衡,是真不認識,這話並無錯處。
段行野心中大抵是真不想認爹,可若由他徹底否認,後續麻煩頗多。
由沈愉戰略性否認,告知京城達官貴人們“威寧侯府的事與將軍府無關”,正是不想讓威寧侯府白白借將軍府的名聲行事。
都到這一步了,威寧侯夫人還看不懂,真是白活這麼大歲數,也怪不得治家無方,讓家裡惹出這麼多禍事。
威寧侯夫人年近六十,被一個嬤嬤如此說教,頓時氣得漲紅了臉。
剛想開口反駁,就聽管事嬤嬤冷冷道:“我勸段老太太還是消停些,這麼大年紀了,若是像孫兒那般被趕出去,這張老臉隻怕要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