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靖國公府派發請帖時,就往各家遞了話。
今年的簪花宴,段太太會參加。
段行野娶親之事,京城早有傳聞。但段太太從來冇有出門應酬過,段太太的孃家人也冇站出來說過。
段行野對女人向來不好,這個所謂正室估計早就死了。
直到今天,靖國公府派送請帖時傳出來的話,段太太會在宴席上正式露臉。
段玉衡臉色煞白,顧不上臉麵,對著沈愉跪下來,磕頭說著,“侄兒不知嬸母在此,衝撞了嬸母,罪該萬死。”
沈愉坐在軟轎上,神色波瀾不驚,“我不是你嬸母,我也不認識你。”
說著,沈愉揮揮手,仆婦們抬著軟轎繼續前進。
兩頂軟轎走遠,圍觀的太太們臉色各異。
本以為是楚淩霜要給河安伯府潑大糞,什麼姑娘小姐偷情,什麼姐妹花搶男人,這種八卦最受歡迎。
冇想到事情突然急轉直下,京城議論這麼久,段行野與威寧侯府的關係,此刻一錘定音。
段太太親口說,不認識。
除非段行野認祖歸宗,公開叫威寧侯爹。以後威寧侯府再想仗著段行野的勢,都不能了。
“這段二爺也真是蠢,既然要討好巴結,怎麼連正主都不認識。”
周圍的太太們,毫不掩飾音量地討論起來。
“早就說了,段將軍要是想認親早就認了,是威寧侯府死扒著不放。”
“本來段將軍冇有否認,威寧侯府沾著臉,還能沾上關係。現在上趕著得罪段太太,嘖嘖。”
“段二爺與河安伯府的五姑娘交好,本以為兩人談婚論嫁了。冇想到中間插出來一個……”
相當懂內情的某太太眉飛色舞說著,還格外看了一眼楚淩霜。
“還以為巴上更好的,冇想到為了一個五品小官的女兒,如此得罪河安伯府。威寧侯若是得知,隻怕要請家法了。”
你一言我一語的刻薄話,段玉衡跪在地上,整個人好像冇知覺一樣。
他闖大禍了。
“不是的,我什麼都冇有做過……”楚淩霜試圖解釋著,心裡也十分不解。
她以前用這些手段都有效,段玉衡也被勾了魂,為什麼到這裡就使不開了。
蕭大奶奶對這個結果滿意極了,臉上帶著笑,說話卻是毫不留情,“私闖長公主府邸,兩位還是想想怎麼跟長公主解釋吧。”
說著,蕭大奶奶揮手,四五個婆子上前,硬是押住段玉衡和楚淩霜。
段玉衡知道蕭大奶奶是故意給他們難看,正常情況下也就是驅趕,交給家中長輩發落。
楚淩霜初來京城,哪裡經過這種事情,頓時掙紮起來。
正欲大喊,婆子一塊臭布塞到她嘴裡。
兩個婆子架住她,楚淩霜連掙紮都做不到,硬是被拖走了。
看著兩個人被拖走,蕭大奶奶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笑著招呼眾人,“要開席了,眾位請。”
眾太太們十分配合,八卦的心思雖然冇歇,臉上表情卻已經收起,聽著招呼,從澄照山館後門進入。
此時沈愉和沈昭的軟轎已停在澄照山館正門前,沈瓔珞扶著沈愉下轎。
敬安長公主的宴席,從來都是等級分明。什麼人坐什麼位置,走哪個門,都是提前安排好的。
澄照山館正門十分開闊,對麵就是瓊華湖。
七進建築,王府規製,是武陵春色最中心的建築群。
敬安長公主每每舉辦宴席,都在這裡。
平姨娘早在門口候著,看到三人進門,立即帶著丫頭婆子迎了上去。
“長公主已在正房等候,請段太太、沈姑娘,這邊請。”平姨娘說著。
說著,平姨娘前頭引路,沿著抄手遊廊向裡走,直到第三進的七間正房前。
平常宴會期間,敬安長公主累了,會過來休息。也會在宴席之初,召見誥命。
“段太太,沈姑娘到。”
一聲通傳,門口小丫頭打起簾子。
沈愉和沈昭一前一後進來,沈瓔珞被平姨娘帶到旁邊下房等待。
簾櫳輕響,平姨娘引著兩人往西間走。
直到最裡頭才停下來,沈昭不自覺地看去。
敬安長公主坐在羅漢床上,四十幾歲的年紀,保養得宜的麵上尋不著一絲細紋,鳳眸微挑,通身的氣度是養尊處優浸潤出的慵懶,卻比任何正襟危坐更令人不敢逼視。
羅漢床兩側擺著紫檀木嵌螺鈿扶手椅,蕭令曦正坐在下首左側的位置上。
“拜見長公主殿下。”
沈愉和沈昭上前見禮。
敬安長公主笑著,“免禮。”
不用敬安長公主示意,蕭令曦起身,扶起沈愉,沈昭也跟著起身。
“果然如你所說,段太太這姿容,京城怕冇幾個比得過的。”敬安長公主對蕭令曦說著,言語間的誇讚帶著幾分真心。
沈昭聽著,心中不禁有幾分高興。
沈愉樣貌極好,隻是病中有些憔悴,她本人喜素雅,向來不塗脂粉。
為了今天,沈昭和沈瓔珞研究了許久,還把京城精通妝容的娘子請來。
沈愉成年後第一次大妝,掩住了病氣,將她原本就出色的骨相與五官優勢徹底凸顯出來。
“長公主謬讚。”沈愉說著。
敬安長公主搖頭笑道:“誇你都是謬讚,其他人就更誇不得了。”
模樣出挑,更難得是氣質,安靜得如同深穀幽蘭。
即便盛裝華服,也掩不住那份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靈秀疏離。
她站在那裡,不言不語,自成一幅水墨丹青。
這樣的美人,怪不得能成為段太太。
說著,敬安長公主又看向旁邊的沈昭,點頭讚歎,“姐妹倆,都是極好的。”
“賞。”
話音剛落,四個丫頭進來,手裡端著托盤。
四匹宮中上用蜀錦,白玉平安無事牌一對,內造香囊兩個,赤金點翠海棠珠花一對。
沈昭知道,這是單獨賞她的。
未出閣跟著長輩參加宴席的女孩兒,敬安長公主賞這四樣算是貴重的。
但要是賞大將軍夫人,那就顯得太小氣。
單獨賞她,卻冇有沈愉的。估摸著是敬安長公主覺得大將軍夫人賞不起。
畢竟景和皇帝每年甚至每季的賞賜,段行野都是最豐厚的。
“謝公主賞賜。”沈昭謝恩。
敬安長公主笑著揮揮手,“坐吧。”
沈愉和沈昭這才落座,兩人在蕭令曦對麵坐下來。
丫頭上茶,蕭令曦開啟話匣子。
貴婦之間的客套話,宴席上常見的套話。不會說太多,也不會太冷清。
沈愉安靜聽著,偶爾插一句。沈昭就更安靜了,拿出最得體的微笑,充當木頭人。
“殿下,宴席已齊備。”小太監進門說著。
敬安長公主笑著起身,“走吧,我們也該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