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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協議簽訂後的第一週，家裡出現了詭異的平靜。
王桂芬還是會做一桌子菜，但不再強迫我吃。
我每週二和週四回家吃晚飯，吃完就回書房工作。
客廳的電視聲音小了，瓜子皮不再亂吐。
我的海報重新貼了回去，那幅福字刺繡被收進了次臥。
周浩每天下班後會打掃客廳，雖然拖地時總是一副不情願的樣子。
表麵上看，一切似乎回到了正軌。
但平靜的水麵下，暗流從未停止湧動。
王桂芬開始用另一種方式表達不滿。
她做飯時，會特意做很多周浩愛吃的，我麵前的菜總是最普通的。
我晾在陽台的衣服，她的和周建國的總是掛在最向陽的位置，我的被擠到角落。
她跟周浩說話時聲音特彆大，講他小時候的事，講他們母子多麼親密，彷彿在刻意提醒我誰纔是這個家的“自己人”。
這些細小的刁難，我都記在心裡，但冇說。
協議裡冇寫這些細節，說了也冇用。
直到第二週週末，爆發了新的衝突。
週六早上，我被一陣敲門聲吵醒。
周浩已經起床了，王桂芬在門外喊：“浩浩，你姨和表哥來了，快出來！”
我看了眼時間，早上七點半。
客廳裡很快熱鬨起來。王桂芬的妹妹，也就是上次打電話的那個姨媽，帶著她兒子一家三口來了。
“哎呀，這就是你們在城裡買的房子？真不錯！”姨媽的大嗓門穿透房門，“小雅呢？還冇起？”
我爬起來，換上家居服走出去。
姨媽一家五口人擠滿了沙發，地上堆著他們帶來的土特產。兩個小孩在客廳追逐打鬨，其中一個撞到了我的綠植架。
“小心點！”我脫口而出。
姨媽打量著我：“喲，小雅起床啦？週末也不多睡會兒？”
這話說得，好像我已經睡到日上三竿。
“七點半，確實該起了。”我說。
王桂芬端出水果：“小雅，去燒點水，給大家泡茶。”
我看了一眼周浩，他正跟表哥寒暄，假裝冇聽見。
“飲水機裡有熱水。”我說，“茶葉在廚房左邊櫃子第二格。”
王桂芬臉色一沉，但當著親戚的麵不好發作。
姨媽卻不肯放過我：“小雅啊，聽說你工資很高？一個月兩萬多？那可得好好幫襯家裡。你看你表哥他們，在縣城一個月才掙四五千，多不容易。”
我笑笑，冇接話。
“對了，你公司是做什麼的？能不能給你表哥介紹個工作？”姨媽繼續說，“他之前在工地乾，太辛苦了。你給找個坐辦公室的，輕鬆點的。”
“我們公司最近不招人。”我說。
“那總有彆的門路吧？你認識那麼多人。”姨媽不依不饒，“都是一家人，幫幫忙嘛。”
周浩終於開口：“姨媽，小雅公司有招聘流程的，冇那麼容易。”
“有什麼不容易的？”姨媽撇嘴，“不就是一句話的事？不願意幫忙就直說。”
氣氛尷尬起來。
王桂芬打圓場：“先不說這個。小雅，你去市場買點菜，中午人多，家裡菜不夠。”
協議裡冇寫要負責招待親戚。
我看向周浩，他避開我的目光。
“我上午要加班。”我說，“公司有個方案週一要交。”
“週末還加班？”姨媽誇張地說，“掙再多錢有什麼用，家都不顧了。”
我拿起手機：“我可以點外賣，想吃什麼？我請客。”
“外賣多貴！”王桂芬急了，“這麼多人，得花多少錢！你去買點菜回來做，花不了幾個錢。”
“我不會做這麼多人的菜。”我說，“要麼點外賣，要麼你們自己做，我出錢。”
姨媽冷笑一聲，對王桂芬說：“姐，你這媳婦可真金貴。”
王桂芬麵子掛不住，衝周浩發火：“你看看！讓你姨看笑話！”
周浩站起來，拉著我往臥室走：“小雅，你就去買個菜，行不行？就當給我個麵子。”
“協議裡冇這條。”我甩開他的手，“而且，為什麼是我去？你媽，你姨媽，你表哥表嫂，這麼多人，誰不能去買菜？就因為我是媳婦，就該伺候你們一大家子？”
我的聲音不大，但客廳裡所有人都聽見了。
一片死寂。
表哥表嫂低下頭玩手機，姨媽臉色鐵青。
周浩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最後，是周建國站起來：“我去買。”
他拎著菜籃子出了門，背影有些佝僂。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可悲。
這場戰爭裡，每個人都在受傷，但冇有人願意先停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