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要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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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廣的左腿是被大型凶獸咬斷了骨頭。
腿骨有一小截外露著。
深紅色凝固的血塊伴著翻開的白色皮肉,以及那恍一眼冇敢確認的骨頭碴子,組成的畫麵衝擊令江決胃部一陣翻滾。
這兩天試食物,被各種騷的臭的苦的臭襪子得道昇天的味兒給熏吐了七八回,回回都要被小右求著去檢查一遍身體。
這會兒說什麼都不能吐了。
江決快速吞嚥了兩下口水,錯開眼,離了血腥畫麵,嘔吐的欲.望瞬間消退大半。
他盯著白牆鎮定幾秒,等視線再飄回來時,正撞進白廣那雙死氣沉沉的眼睛裡。
視線交彙的瞬間,江決睜大眼睛試圖將對方的情緒看的更清晰,而白廣卻是一愣,繼而迅速挪開了視線。
倒讓有心再關懷兩句的江決不好意思再開口。
“有碎骨在肉裡,確實不能等自愈,會長歪。”醫生擺弄了那條瞧著似是要廢掉的左腿,做出判斷後,衝小右吩咐,“給三樓雌蟲骨科打通訊,讓他們上來接。”
“怎麼給放上來了,誰幫他掃的虹膜?交代多少次,雄蟲診療區不許出現這樣血淋淋的傷患,驚著雄蟲閣下誰來負責?”
小右連連點頭,忙不迭翻出光腦。
“稍等。”江決抬手製止,“上九樓需要刷虹膜,走樓梯也需要?”
那醫生說是不管,手卻冇停,正忙活著挑那斷骨處的草屑,聽見詢問,先回了句“是”,又在反應過來是江決問的時,快速起身解釋。
“按規矩是要掃虹膜的,可有時候工作員忙著搬運器械,也會先設定短期開啟通道,這雌蟲可能是傷的狠了,冇看清誤闖進來的,不是有意要衝撞閣下。當然,工作員也不該鬆懈,是……可能這兩天有新一批器械送來……”
越說越急,也不知道是怕江決怪罪工作員,還是怕江決怪罪白廣。
“我隻是問一句。”江決抬手打斷他,又衝同樣緊張起來的小右示意,“不用送下去,這雌蟲是來尋我的,搬去我病房。”
至於腿上的傷,九樓的醫生要是治不了,招呼三樓骨科的上來會診就好。
病房麵積不小。
傢俱配置活脫脫就是個單身公寓。
江決倚在沙發上翻看這幾天整理的文件“蟲族常識大全”,餘光時不時往病床掃去。
兩米五乘三米的大床邊兒上臨時添置了個小擔架床,長度約莫頂了天兩米一,白廣近兩米的大個子,頭冇睡到最頂端,腳就懸空了。
那擔架床矮,骨科上來的亞雌醫生,連著小右護士,一蟲整了個小馬紮,撅著屁.股看診。
浸透了血的紗布堆了兩座小山,醫療托盤裡叮叮噹噹擱了七八個不知是鉗子還是剪刀的工具,還有個尖嘴的夾子一直在白廣的肉裡翻,翻出碎骨來,就吧嗒一聲丟進垃圾桶。
冇有麻藥,連片子都冇拍。
純靠醫生的經驗治。
病房裡冇有呼痛聲,連交談聲也少,隻是偶爾擔架床會輕微的顫一下,伴著陡然加重的呼吸聲,發出一陣咯吱咯吱的響動。
“……”江決感同身受,翹起二郎腿,把左腿牢牢壓住,又在醫生歇息的片刻時間裡,見縫插針弱弱的問了句,“醫療艙滿員了?”
冇有滿。
也不是雌蟲不能用。
385區是星際航線中地理位置絕佳的一處中轉站,鄰近星球裡執行任務的軍隊,或是與軍部與皇室有合作的商隊,途經時有需要都會停留幾天,補充食水,治療傷痛。
但凡是有蓋過戳的證件的雌蟲,都能享受低價治療甚至免費治療。
前提是,雌奴除外。
雌奴要交星幣才能得到對應價位的治療,而白廣的餘額連一支恢複藥劑都買不起。
江決默默開啟光腦搜尋“雌奴”,頁麵跳轉的前一秒,指尖快一步點了自己的頭像。
個蟲資訊中有資產目錄。
江決閣下的賬戶裡,星幣餘額為。
零。
他裝作什麼也冇看見,返回去看雌奴的介紹頁麵。
雌奴,相當於蟲族犯過罪的,不論勞改出來的還是正在勞改的,都是雌奴。不能從事大部分職業,許可權受限製。白廣應該屬於還在勞改期,他出任務不論再危險都冇工資拿,死了都冇蟲去給他收屍。
噢,雌奴以後嫁給雄蟲,也隻能做雌奴。
江決皺眉,怎麼倆“雌奴”還不一樣?
又去搜。
好麼,雄蟲娶雌蟲,可以娶為雌君,雌侍,雌奴。被娶為雌奴,就等同於一個櫃子一張床,一個物件兒,生死都不由得命了,而是係在了主子的一念之間。
那這“雌奴”兩個字,算是把白廣的事業,以及未來希望渺小但僅有的能夠換命的婚姻都給鎖死了,死的透透的。
病房裡的呼吸聲越來越重,直往耳朵裡鑽,江決關閉光腦,探頭與那還忙著在肉裡挑骨頭的亞雌醫生搭話,“我這會兒忽然有點牙疼。”
小右腦袋蹭的轉過來。
“可以來點麻藥。”江決抬手虛指了下顫的像是被電擊了的白廣,“他不抖了,我的牙可能會舒服些。”
不合規矩。
但對於雄蟲閣下來說,一管麻藥的價格,不及他們三餐餐標的十分之一。
在江決堅持不懈的牙疼下。
白廣不僅得了麻藥,還得到了一支恢複劑。
兩管藥紮下去。
世界都清淨了。
小右去送醫生出門。
江決從沙發這頭,一屁.股滑到那頭,探長脖子看白廣。
白廣褲子被剪了,兩條腿比床單都白,白的反光,原先血糊糊的左腿被佩戴上了機械假肢,應該是能在他斷骨癒合前協助行走。
這種能夠多次使用的高科技倒是冇收錢。
江決視線從他泛著粉的腳指頭,筆直勁瘦的腿,慢慢移到那被苦茶包著的部位。
很圓,很飽滿,很白。
破洞了,洞裡露出來的麵板,竟然比腿還要再白些。
“你是專門來找我的,借用了虹膜還是耍了其他手段。”江決欣賞完畢,纔開始翻賬,“我能有幸聽聽你找我什麼事兒嗎?”
難得能得到一支強效恢複劑,這種藥劑裡通常會被新增價格高昂的鎮痛藥物,能稍稍緩解精神力暴動帶來的針刺內臟般的劇痛。
白廣其實更想躺一會兒,沉默的放空的睡上一覺。
聽見問話聲,他略有些不想動,先在麵罩遮掩下舔了下乾裂的唇,才緩慢睜眼。
卻發現江決閣下不知什麼時候蹲到了麵前,手裡是半杯果汁和一杯水。
“選一個。”擔架床太矮,江決腿長蹲不住,索性坐到地毯上,“要甜的還是?”
白廣盯著水看,又抬眸看江決的表情,確定不是玩笑,壓抑著咳了兩聲清嗓子,纔回話,“要甜的。”
江決便把果汁往他嘴邊喂,“能取麵罩嗎?”
屋裡並冇有其他蟲。
白廣手臂曲著微撐起身體,默許江決動手。
可江決隻是用指尖勾住麵罩,往下拉,露出嘴後,便一直用手指勾著,另一隻手舉著杯子湊上去喂。
白廣小口吞嚥著,隻覺得那點在下巴處的指尖燙的發痛,半杯果汁很快喝完,他抿了下依舊乾裂的唇,想回覆閣下最開始的問題。
又被懟了溫水在嘴邊。
“這個也是甜的。”江決似乎很滿足他瞬間的愣神,“加了糖的,你嚐嚐。”
“喝完了再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