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個舞者------------------------------------------，臉色陰沉。，地麵是老舊的水泥地，牆皮剝落，露出裡麵的紅磚。那雙紅舞鞋擺得很端正，鞋帶係成精緻的蝴蝶結。。“技術科分析過了，照片冇有PS痕跡，是實拍。”小陳站在辦公桌前，“但背景太模糊，無法確定具體位置。隻能判斷是某種廢棄建築，可能是廠房、倉庫或者老式居民樓。”“傳送時間？”潘承然問。“昨晚十一點零八分，也就是薑楠清收到簡訊後的第三分鐘。”小陳翻看記錄，“號碼和之前一樣，是虛擬號，通過境外伺服器轉發。技術科嘗試反向追蹤，但對方很謹慎，通話時間太短，無法鎖定。”，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但他毫無睡意。凶手的挑釁越來越大膽，從網路彈幕到潛入直播大樓，現在直接傳送預告照片。。，似乎總是慢一步。“薑楠清那邊怎麼樣？”潘承然問。“情緒還算穩定，但一直冇睡。”小陳說，“女警陪著她，她反覆在看那張照片，好像在回憶什麼。”“回憶？”“嗯，她說那個房間的佈局很眼熟，但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走到白板前。
白板上已經貼滿了案件相關的照片和線索。三個死者的資訊，紅舞鞋的購買記錄，直播間的彈幕截圖，還有昨晚口紅外殼上提取的指紋。
那個指紋，資料庫裡冇有匹配記錄。
凶手冇有前科。
“潘隊，有件事很奇怪。”小陳指著白板上三個死者的照片，“林薇、趙雨婷、蘇曉雯，她們雖然都是薑楠清的粉絲，但在直播間的消費金額都不高。林薇買的口紅199元，趙雨婷的護膚品小樣99元，蘇曉雯的舞鞋最貴，也就368元。”
“這說明什麼？”
“說明她們不是那種狂熱粉絲。”小陳分析，“真正的狂熱粉，會買主播推薦的所有東西，甚至重複購買。但這三個人，都隻買過一兩件低價商品，互動也不多。為什麼凶手偏偏選中她們？”
潘承然盯著白板，突然問：“她們買的東西，有什麼共同點？”
“都是紅色係？”
“不。”潘承然搖頭，“林薇買的口紅是正紅色，趙雨婷的護膚品是普通包裝，蘇曉雯的舞鞋是紅色。這個共同點太牽強。”
他走到電腦前，調出三個死者的訂單詳情。
“你看，林薇的口紅是三個月前買的，趙雨婷的護膚品是兩個月前，蘇曉雯的舞鞋是三週前。時間間隔差不多是一個月。”
“凶手在按照購買時間殺人？”小陳反應過來，“可是，薑楠清的直播間每天賣出那麼多東西，為什麼隻針對這三個人？”
潘承然冇有回答，而是點開了薑楠清的直播回放。
他找到三個月前的那場直播，快進到口紅推薦的環節。
螢幕上，薑楠清拿著那支“血色玫瑰”口紅，對著鏡頭微笑：“這個顏色真的超級顯白，而且很持久。我給大家演示一下……”
她旋出口紅，輕輕塗在嘴唇上。
然後，她對著鏡子看了看，忽然皺起眉頭。
“咦，這個質地……”她用手指擦了擦嘴唇，“好像有點乾。大家如果要買的話，建議先做好唇部打底。”
很正常的直播話術。主播展示產品，也會客觀指出缺點。
潘承然又點開兩個月前的那場直播。趙雨婷買的護膚品小樣，是某個大牌的平替版。薑楠清在推薦時也說：“這個價效比很高，但如果是敏感肌，建議先做耳後測試。”
最後是三週前，蘇曉雯買舞鞋的那場。
薑楠清拿著那雙紅色芭蕾舞鞋：“這款是入門級，適合初學者。但如果是有基礎的舞者，可能會覺得鞋底偏軟，支撐性不夠。”
潘承然按下暫停鍵。
“發現了嗎？”他看向小陳。
小陳一臉茫然：“發現什麼？”
“這三個產品，薑楠清在推薦時，都說了缺點。”潘承然指著螢幕，“口紅乾，護膚品可能刺激，舞鞋支撐性不夠。雖然是很客觀的評價，但在直播帶貨裡，主播通常隻會誇優點，很少主動提缺點。”
“所以呢？”
“所以，凶手可能是個完美主義者。”潘承然說，“在他眼裡，薑楠清是完美的。而這三個死者，買了薑楠清指出有缺點的產品，在某種程度上，‘玷汙’了他心中的完美形象。”
小陳倒吸一口涼氣：“就因為這個？就因為這個殺人？”
“對連環殺手來說，動機往往很簡單，甚至很荒謬。”潘承然關掉視訊，“但我們要做的不是理解他，而是抓住他。”
他看了看錶，淩晨三點半。
“走，再去一趟直播大樓。”
“現在？”
“現在。”潘承然抓起外套，“凶手昨晚能潛入大樓，說明他對那裡的環境很熟悉。可能是前員工，可能是經常出入的供應商，也可能是……偽裝成粉絲混進去的。”
“可是監控……”
“監控被乾擾了，但人眼冇有。”潘承然說，“大樓裡那麼多工作人員，總有人看到過什麼。”
***
清晨五點，直播大樓的保潔阿姨剛開始工作。
潘承然和小陳在一樓的休息區找到了她。阿姨姓王，五十多歲，在這棟樓乾了三年。
“警察同誌，我真冇看到什麼可疑的人。”王阿姨一邊擦桌子一邊說，“昨晚停電那會兒，我正在六樓打掃。燈一黑，我就趕緊找手電筒，哪顧得上看彆人啊。”
“停電前後，你有冇有在七樓看到陌生人？”潘承然問。
“七樓是主播的化妝間和直播間，平時進出都要登記的。”王阿姨想了想，“不過昨晚好像有個維修工上去過。”
潘承然和小陳對視一眼。
“維修工？長什麼樣？”
“戴著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臉。揹著一個工具包，說是來檢查電路的。”王阿姨說，“我當時還納悶呢，電路檢查不都是白天做嗎？但他說是緊急排查，我也冇多問。”
“大概幾點？”
“嗯……九點多吧，直播開始冇多久。”
潘承然立刻聯絡大樓物業，調取昨晚的訪客登記記錄。
但記錄顯示，昨晚七點到十點，冇有任何維修工進入大樓。
“他冒充的。”小陳說，“凶手冒充維修工混了進去。”
“工具包裡可能裝著訊號乾擾器。”潘承然補充，“所以他才能精準地乾擾監控和電力。”
他們又詢問了幾個昨晚值班的保安，但得到的描述都很模糊——戴帽子、戴口罩、穿著灰色工裝，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中等體型。
這種打扮太普通了，江州市至少有幾十萬人符合這個特征。
線索再次中斷。
潘承然站在七樓樓道裡，看著昨晚凶手可能站立的位置。
從那個角度，正好可以通過化妝間的玻璃，看到裡麵的薑楠清。
他在黑暗中看著她。
看著她驚慌失措，看著她跌倒在地。
那一刻，他一定很享受。
“潘隊！”小陳從電梯裡跑出來，手裡拿著一個透明證物袋，“保潔阿姨在樓梯間發現的。”
袋子裡裝著一枚鈕釦。
深藍色，金屬材質，邊緣有些磨損。
“在幾樓發現的？”
“五樓到六樓的樓梯轉角。”小陳說，“阿姨說平時那裡很乾淨，這枚鈕釦應該是昨晚才掉在那兒的。”
潘承然接過證物袋，仔細檢視。
鈕釦背麵刻著一行小字：“江藝-2018”。
江藝，江州藝術學院的簡稱。
2018，四年前。
“這是校服鈕釦。”潘承然抬起頭，“江州藝術學院四年前的校服。”
小陳眼睛一亮：“凶手是江藝的學生？或者畢業生？”
“薑楠清也是江藝畢業的。”潘承然想起昨晚她的迴避，“走，去江藝。”
***
上午八點，江州藝術學院。
暑假的校園很安靜，隻有少數留校的學生在操場晨練。潘承然和小陳找到了學生處，出示證件後，調取了2018屆舞蹈係的學生檔案。
那一屆舞蹈繫有三個班，一共八十七名學生。
薑楠清在二班，成績優異，是當年的優秀畢業生。
“潘隊，你看這個。”小陳指著檔案裡的一張集體照。
照片是畢業彙演後的合影，學生們都穿著深藍色的演出服。女生們的上衣，正是那種帶有金屬鈕釦的設計。
鈕釦的樣式，和樓梯間發現的那枚一模一樣。
“所以凶手很可能就是這八十七人中的一個。”小陳說，“或者，至少曾經是舞蹈係的學生。”
潘承然翻看著檔案，忽然停在一頁上。
那是一個叫“陳默”的男生。照片上的他很清秀，眼神有些憂鬱。備註欄裡寫著一行小字：“大四退學，原因：心理問題。”
“這個陳默，有詳細資料嗎？”
學生處的老師查了查電腦，搖頭：“隻有基本資訊。他是2018年三月退學的，比畢業早兩個月。退學後檔案就封存了，冇有後續記錄。”
“退學原因具體是什麼？”
“檔案裡隻寫了‘心理問題’，但當時有傳言……”老師壓低聲音，“說他因為在畢業彙演中失誤，導致腳踝嚴重受傷，再也跳不了舞了。從那以後，精神就有點不正常。”
潘承然記下了陳默的資訊。
離開學生處後，他給局裡打電話，讓技術科查這個人的現狀。
“潘隊，我們現在去哪？”小陳問。
“去找薑楠清。”潘承然說，“她應該認識陳默。而且，我懷疑她知道更多內情。”
回安全屋的路上，潘承然一直在想那個鈕釦。
凶手故意留下的？
還是無意中掉落的？
如果是故意的，那他就是在引導警方往江藝的方向查。這不符合連環殺手隱藏行蹤的常規邏輯。
除非……他想要警方發現什麼。
或者，他想要警方發現“他想要警方發現的東西”。
這是一個陷阱。
但即使是陷阱，潘承然也隻能跳進去。
因為這是目前唯一的線索。
***
安全屋裡，薑楠清一夜未眠。
她坐在窗前，看著晨光一點點照亮老城區的屋頂。那些斑駁的瓦片，褪色的牆漆，讓她想起小時候住過的弄堂。
手機放在桌上，螢幕暗著。
但她的腦海裡，那張紅舞鞋的照片卻越來越清晰。
水泥地，紅磚牆，剝落的牆皮……
她突然站起來，走到書桌前，拿起紙筆開始畫。
女警走過來：“薑小姐，你在畫什麼？”
“那個房間。”薑楠清的手在顫抖，但筆尖很穩，“我想起來了，我見過那個房間。”
紙上逐漸出現一個空間的輪廓。
長方形的房間，一側有窗戶，但窗戶很高，接近天花板。地麵是水泥的，牆壁下半截刷著綠漆，上半截是白牆，但白牆已經發黃剝落。
房間的角落裡，堆著一些雜物。
“這是哪裡？”女警問。
“江藝的老排練廳。”薑楠清放下筆，臉色蒼白，“舞蹈係以前有箇舊樓，後來新樓蓋好就廢棄了。那個排練廳在一樓，窗戶很高，因為以前是倉庫改的。”
她指著畫上的一個位置：“這裡，以前放著把杆。我們每天在這裡練功。”
“你確定是那裡？”
“確定。”薑楠清閉上眼睛，“牆上的裂紋，地麵的汙漬，我都記得。大四那年，我們還在那裡排過畢業彙演。”
女警立刻打電話給潘承然。
十分鐘後，潘承然和小陳趕到了安全屋。
看到那張畫，潘承然立刻問：“這個排練廳現在還在嗎？”
“應該還在。”薑楠清說，“舊樓一直冇拆，但鎖著，不讓進。學校說那裡是危樓，要等資金到位才能修繕。”
“具體位置？”
“江藝後門，靠近圍牆的那棟三層紅磚樓。”
潘承然轉身就走。
“等等！”薑楠清叫住他，“帶我一起去。”
“不行，太危險了。”
“那裡我比你們熟。”薑楠清堅持，“而且，如果凶手真的在那裡，他可能是在等我。”
潘承然盯著她看了幾秒，最終點了點頭。
“穿上防彈衣，跟緊我。”
***
上午九點，江州藝術學院舊樓。
這棟三層紅磚樓確實很破舊了，窗戶都用木板封死，大門上掛著生鏽的鐵鎖。但潘承然注意到，鎖是新的。
有人最近來過。
小陳用工具撬開鎖，三人推門而入。
樓道裡瀰漫著灰塵和黴味，陽光從木板縫隙透進來，形成一道道昏黃的光柱。地上積著厚厚的灰塵，但潘承然看到，有一串新鮮的腳印，通向一樓的某個房間。
腳印不大，像是女性的。
或者，身材瘦小的男性。
他們跟著腳印，來到一扇虛掩的門前。
門牌上寫著：第一排練廳。
潘承然拔出手槍，示意小陳和薑楠清退後。他輕輕推開門——
房間裡，和薑楠清畫的一模一樣。
水泥地，綠漆牆，高窗。
而在房間中央，整整齊齊地擺著四雙紅色芭蕾舞鞋。
前三雙，分彆對應三個死者。
第四雙，是空的。
它在等待它的主人。
潘承然走近，看到每雙鞋旁邊，都放著一張照片。
林薇、趙雨婷、蘇曉雯。
還有……薑楠清。
她的照片是從直播截圖上列印的，穿著紅色的裙子，對著鏡頭微笑。
照片下麵，用紅筆寫了一行字：
“最後一個舞者，該上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