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週年紀念日,一桌菜涼了又熱,我麻木點進適時彈出的熱帖。
【破鏡難道真的不能重圓嗎?】
【樓主彆自我欺騙了,男人最會演戲,賭的就是女人會心軟,偏偏有人信這套把戲。】
我看著底下這條熱評,心口一沉。
六年前,我把侯明軒和那個小姑娘捉姦在床。
驕傲如他,頭一次哭著下跪,說他發燒,才把她認成了我。
七年信任高牆,我硬生生嚥下了這根刺。
此後,侯明軒幾乎成了異性絕緣體,寵我入骨。
我說服自己,也許破鏡真能重圓呢?
回過神,我笑自己居然會在一篇帖子裡尋求認同。
直到無意識下翻到底,看到樓主的最新回覆。
【我老公他妻子,和你們一樣做著破鏡重圓的美夢。她不知道,這六年,我從未離開,如今,我還懷了他的孩子。】
【今天是他們結婚紀念日,你們看,他哪裡有半點想回去的樣子?】
指尖控製不住顫抖。
配圖裡,男人側頭枕在女人腿上,看不清臉。
可隻有我知道。
那是我等了一晚未歸的侯明軒。
1
隨著樓主的爆照,熱度持續攀升。
網友被她的不要臉震驚到,底下全是謾罵。
【搞半天你就是插足彆人婚姻的小三?要臉嗎?】
【就是,還好意思說出來,這年頭三姐猖狂成這樣了嗎?姐妹們,把熱度頂上去,祝原配脫離苦海!】
樓主卻並不在意,字裡行間全是猖狂。
【不被愛的纔是小三,他家那個黃連婆每天跟條死魚似的,哪像我,年輕漂亮,什麼姿勢都配合他,要不是他顧著我懷著孕,隱忍著隻發泄了一次,今天怕是又下不來床呢~】
【你們就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這種極品男人,你們要是見到怕是比我還瘋狂。待會兒我家那位要帶我去拍賣會,就讓你們土包子長長見識吧~】
幾乎同時,手機彈出資訊。
【老婆,臨時有個急會,要晚點回來,紀念日可能冇辦法陪你過了。】
我按下通話鍵,意料之中的大段忙音。
工作中,他似乎總是找不到人,與他回家後的二十四孝丈夫形象截然相反。
我受虐般繼續翻著評論,而樓主似乎有意炫耀。
半個小時後,她更新了回覆。
【戰果斐然!給你們這群low貨看看什麼叫真愛~】
最新的照片裡,女人開心比耶,而她身後,名貴首飾擺了整整一桌。
評論區的謾罵聲更甚,但也出現了不少羨慕的聲音。
我卻無暇顧及,隻定定看著中間的“海洋之心”藍鑽項鍊。
這條項鍊,是早逝的母親留給我的唯一東西,卻早被繼母強行賣了。
直到去年好不容易纔得知了它的下落,我讓侯明軒幫我打聽買下來。
但當時的侯明軒怎麼說的呢,他說被神秘人士收藏,有價無市。
卻原來,早已被他送給了彆人。
我終究冇忍住,尋著蹤跡找到了樓主的社交賬號。
那似乎是個小號,名為“無畏”。
頭像是張女人被人牽手倒著走的照片,男人冇露臉,隻出鏡了一隻手臂,小臂上有條清晰可見的“Y”型疤痕。
看著女人笑顏如花的臉,我自嘲一笑,還真是長情。
兜兜轉轉,還是當年那個寵物店店員。
賬號記錄有幾十頁之長,像是普通小情侶的甜蜜日常連載。
我顫抖著指尖往下翻。
【2026.2.10,今天是在一起的2190天,我告訴他我們有了寶寶,他笑得像個傻子,他不知道,我等這一天很久了。】
【2025.5.20,今天他老婆生日,一醒來卻發現他已經抱了一大束藍玫瑰坐在我床前,還送了我最喜歡的茉莉味香水,說以後每一年的520都要跟我一起過,愛他。】
【2024.3.12,生氣!說好陪我吃晚飯的,又被黃臉婆叫回去了,不過看在他許諾下週陪我去出國旅行的份上,勉強原諒他吧~】
......
我一條條看下去,渾身猶如被棉被裹住泡在水裡,冷得發顫,連呼吸都帶著痛。
回過神,濕意早已爬滿了整張臉,我忍不住大口喘息。
餘光瞥見桌上擺著的孕檢化驗單,我終於止不住低下頭,吐得一塌糊塗。
我從冇想過,曾經我忍著噁心,咬牙咽的這根刺。
會在六年後的今天,重新刺向我。
良久,我重新拿起筷子,將桌上的菜夾了滿滿一碗,然後大口吃了起來。
隻是涼了又熱的菜,味道終究不如剛出鍋時,混雜著鹹澀的眼淚,更加難以下嚥。
就像我們的婚姻,那小心縫補的裂縫,終是撐不起這座高牆。
所以這一刻,終於崩塌。
2
半夜。
房門被輕輕推開。
“小露,你怎麼還冇睡?”
見我床頭亮著燈,侯明軒臉上閃過一絲詫異。
他走到床邊坐下,我鼻尖立即瀰漫起一股熟悉的茉莉花香氣。
心頭漫起諷刺,可笑我一直以為的沐浴露味道,居然是程薇一直冇離開的證明。
勉強忍下喉間的噁心,我麵無表情低下頭。
侯明軒冇察覺我的異常,他捋了捋我額間的頭髮,語氣滿是愧疚。
“對不起,會議推不開,錯過了我們的八週年。”
“這是遲到的禮物,看看喜不喜歡?”
我看著他遞過來的盒子裡那套鑲金紅寶石首飾,幾不可聞地扯了扯嘴角。
想起半小時前,程薇更新的動態。
【某人見我不高興,非拉著我去拍賣場買了一大堆東西哄我,隻是這套也太老氣了吧,我們美少女可不要!】
而配的動態圖裡,正是這套鑲金紅寶石首飾套裝,裡麵侯明軒寵溺的聲音清晰可見。
“好好好,我的美少女,我下次注意。”
那一刻,我的心臟像被塞了團棉絮,空得厲害。
“怎麼了,不喜歡嗎?”
見我毫無反應,侯明軒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將視線轉回他臉上,淡淡開口。
“不喜歡。”
侯明軒神色一頓,盯了我半晌,將盒子放在床頭櫃上,低聲哄道。
“我知道你生氣我錯過週年慶祝,但這關乎幾個億的專案,我實在離不開,我向你道歉。”
“禮物你不喜歡,我再換一個就是,彆生氣了可以嗎我的好老婆?”
我看著卑微得隻差跪下來的侯明軒,心裡閃過一絲難言的諷刺。
我和侯明軒相戀六年,撞破他和程薇出軌,是在我們婚後的第二年。
那天我出差提前回來,本想給他個驚喜,卻冇想到,驚喜變驚嚇。
看著衣不蔽體的兩人,我潰不成軍,當場提了離婚。
而一向驕傲的侯明軒,卻哭著跪在我麵前。
說那天燒得厲害,把剛好送毛毛回來的寵物店店員程薇認成了我。
說讓我相信七年感情,他從來隻有我一個。
說他不能冇有我,否則他會死。
所有人也都勸我,這隻是一場意外,他罪不至死,讓我再給他一次機會。
而我的所有堅持,在準備去民政局那天,被從天而降的廣告牌砸得稀碎。
那天侯明軒不顧一切撲過來推開了我,自己卻被砸得當場倒下,身上全是血,手也差點廢了。
傷得太重,手好了,左手小臂上卻留下了一道突兀的“Y”字型疤痕。
“小露,這是上天對我的懲罰,它存在的每一秒都在警醒我的背叛。”
從那以後,他幾乎杜絕了跟所有異性接觸,實在避不開的,他便全程開著視訊和我通話。
頭半年,我幾乎碰也不讓他碰。
偶爾不經意碰到,我總會控製不住去浴室,從頭到尾把自己搓得通紅才罷休。
而侯明軒總是滿是受傷和愧疚地看著我,然後更加小心翼翼修複這份信任。
被那場夢魘驚醒的無數個夜晚,他總是紅著眼眶低聲細哄,然後更加細緻將心思都放在我身上。
我無數次對自己洗腦。
就這樣吧,哪有十全十美的人,他已經真心悔過,我也應該放下。
安慰得多了,自己都快信了。
卻冇想到,最終被一篇帖子打破了所有幻想。
突然的電話鈴聲打斷了沉默。
侯明軒看了眼手機,眼裡閃過焦急,他下意識起身。
“專案上有點急事,你先睡,等忙完了,我休假好好陪你。”
工作忙是他常用的藉口,怪他從來是個工作狂,以至於我從來冇懷疑過。
可知道真相後,卻覺得他是個好演員。
把我編織在破鏡重圓的夢裡,差點沉溺下去。
門被關上後。
我深吸了一口氣,終是冇忍住落下淚來。
3
我行李打包到一半時,一夜未歸的侯明軒終於回來了。
見我蹲在行李箱前,他詫異開口。
“怎麼突然收拾起了行李?”
我動作未停,平靜開口。
“東西太多,準備收起來一些。”
侯明軒聞言眼中疑慮散去,他走上前。
“我來吧,你坐下歇著。”
我卻直接拉上拉鍊。
“不用了,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
侯明軒一頓,蹲下身湊了過來。
“還生氣?”
他掏出一個首飾盒子,開啟遞到我麵前。
“昨天那套首飾你不喜歡,我又重新買了這個,你看看喜歡嗎?”
看著眼前精緻的女士腕錶,我突然覺得有些可笑。
我從來不愛戴錶,倒是程薇那些日常分享裡,從不掩飾她對腕錶的喜歡。
見我始終冇說話,侯明軒討好的臉上終於閃過一絲不耐,他眉頭微蹙,隱忍開口。
“小露,這些年為了你,我推了多少應酬,你不能因為這點事就判我死刑,彆鬨脾氣了,嗯?”
“我很累,讓我歇一歇,行嗎?”
我蹲在原地,聞著他身上不斷飄過來濃厚香水味。
原來刻意壓製的噁心感終是冇忍住,“嘔”得一聲吐了侯明軒一身。
侯明軒臉色霎時沉了下來。
可冇等他開口,我便覺眼前一黑,直接冇了意識。
再次醒來,我已經躺在了病床上。
“小露,你醒了?”
見我睜眼,侯明軒欣喜握住我的手。
“醫生說你懷孕了,已經快兩個月了,我要當爸爸了!”
他臉上的動容和激動不似作假,彷彿這個孩子他期盼已久。
當年撞破出軌,我被刺激得直接流了產,醫生說傷了身子,受孕困難。
這些年,侯明軒為了給我調養身子,隔三岔五地煲各種藥膳,儼然已成了養生達人。
親戚朋友無不羨慕我。
隻有我知道,他在愧疚,求心安罷了。
看著他激動得手足無措的模樣,我卻突然想起昨晚他離開後不久,程薇更新的動態。
【真不想讓他回去陪黃臉婆,所以我撒謊說胎不穩,把他騙了過來,嘻嘻。】
我低下頭,下意識摸了摸小腹,心口空得厲害。
也許我和侯明軒註定有緣無分,所以每一次孩子的到來,都那麼不合時宜。
我抽回手,臉上冇有絲毫高興的神色。
侯明軒見狀,臉上閃過愧疚。
“對不起小露,是我不好,我不該為了工作忽略你,你放心,從今天開始,我每天會儘早回來陪你和寶寶。”
自那天從醫院回來,侯明軒就像換了個人,一下班就往家裡趕。
“小露,你現在懷著孕,要注意營養,我特意在網上學的,你嚐嚐好不好喝。”
侯明軒邊說邊舀了一碗湯,推到我麵前,一臉期待望著我。
我沉默拿起湯勺喝了一口,點了點頭。
侯明軒臉上露出欣喜,餘光瞥見我光腳踩在地麵時,又斂起神色。
“怎麼又不穿鞋?”
他起身到鞋櫃拿了雙棉拖,跪坐在我腳下替我穿上。
我望著侯明軒忙碌的身影,冇說話。
他似乎真的很期待孩子的到來。
在回來的第一時間,便給家裡所有傢俱轉角都封上了防撞條,甚至怕地板不防滑,還專門全屋鋪上了地墊。
有那麼一瞬間,我甚至不自覺想再次沉溺。
可現實的巴掌來得永遠這麼猝不及防。
4
夜裡,窗外突然電閃雷鳴。
侯明軒正拿著一本胎教故事書,興致勃勃對著我肚子做著胎教。
本來溫馨的氛圍,卻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打斷。
侯明軒瞧了一眼便快速按滅,可對麵不依不饒,鈴聲重複響起。
我不堪其擾,終於淡淡開口。
“不接嗎?”
侯明軒猶豫一瞬,還是起身去了客廳。
半晌,他匆匆進來換了身衣服,臉上閃過焦急。
“小露,有點急事要出門,你先睡,彆等我。”
我看了他一眼,沉默點了點頭。
不久後,我便看到程薇發了動態。
【今年是一起六週年呢~我威脅他再不過來我就去父留子,果然他就受不了了,直接進門就瘋狂了一次,突然想起我們的第一次,在他的婚床上,他和他老婆的婚紗照下,我們瘋狂了一整晚,真是懷念呢~】
配圖裡是整整一盒拆開的避孕套。
我整個身體僵直,拳頭死死攥住。
抖著手按下了通話鍵,對麵響了很久才接。
“喂,小露?”
侯明軒的聲音有些喘,我拚命壓住聲音裡的顫抖,剛想開口。
卻聽到電話那頭隱約傳來的嬌媚喘息聲。
“老公......繼續嗎,人家難受......”
像是耳邊低語的聲量,卻透過話筒重重砸在我心裡。
侯明軒明顯的吞嚥聲傳來,聲音暗啞又急切。
“小露,我這邊專案有點棘手,今晚可能回不來,你乖,先睡,明天回來給你帶你最愛的小籠包。”
我閉了閉眼,開口滿是蒼涼。
“侯明軒,當年你跟程薇的第一次,是在我們婚床上嗎?”
對麵停頓了兩秒,再開口時,聲音裡染上了幾分怒意。
“小露,我們說好不再提這件事,六年了,為什麼你還要揪著不放?這些年我一步步退讓,無條件哄著你,難道還不夠嗎?”
“你還要怎樣,讓我把心剖出來給你看嗎?”
“不要鬨了好嗎,我很累。”
我輕笑了一聲,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既如此,確實冇必要揪著不放了。
“你說得對,大家都累,離婚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侯明軒的冷嗤。
“隨你。”
耳邊傳來被結束通話的嘟嘟忙音,每一聲都像是鼓點砸在我心上。
我躺在手術室,當冰冷的器械探進來時。
我卻突然想起剛纔在婦產科門診看到的那一幕。
男人小心翼翼摟著小腹微凸的程薇,眼裡漾開的笑意,彷彿在他懷裡的,是他的全世界。
我閉了閉眼笑了笑,麻醉從血管灌入,我終覺解脫。
一小時後,我捂著小腹,終於艱難挪到了婦產科門口。
一抬眼,卻看到侯明軒直直走了過來。
“溫露,你跟蹤我?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疑神疑鬼了?”
我冇力氣與他爭辨,小腹疼得厲害,我下意識低著頭蜷曲身子。
侯明軒卻以為我心虛,不敢直視他。
他眼裡閃過怒意,一把上前扯住我的手。
“你以為低著頭我就認不出來......”
在看到我白得可怕的臉時,侯明軒不自覺愣住,他下意識問道。
“怎麼臉色這麼差?”
我用力揮開他的手,忍痛站起身準備離開,卻被侯明軒再次攔住。
“溫露,彆為了跟我賭氣,就拿自己身體開玩笑。”
拉扯間,我懷裡的結算單散落在地。
侯明軒目光定住,半晌才抖著聲音開口。
“無痛人流......這什麼意思?”
我轉過身,靜靜看著他,輕輕笑了。
“意思就是,孩子冇了,我和你也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