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淩晨,蘇晴醒了。
林晚趴在床邊睡著了,手還握著她的手。窗外天還沒亮,病房裏隻有儀器微弱的滴答聲和兩個人輕輕的呼吸。
蘇晴沒有動,隻是躺著,看著林晚的側臉。睡著的時候,她眉頭舒展了一些,不像白天那樣總是皺著。
看了很久。
然後她輕輕開口:“林晚。”
林晚立刻醒了。她抬起頭,看著蘇晴。
“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蘇晴搖了搖頭。
“我想看看天。”她說,“外麵的天。”
林晚愣了一下,然後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窗外,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一層薄薄的雲浮在半空,被晨光染成淡淡的粉紫色。遠處的樓群還在沉睡,隻有幾扇窗戶亮著燈。
蘇晴看著那片天空,很久。
“好看。”她輕聲說。
林晚走迴床邊,坐下來。
兩人就這樣看著窗外,誰也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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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大亮的時候,蘇晴忽然說:“我想去看看我媽。”
林晚看著她。
“現在?”
蘇晴點了點頭。
“我怕再不去,就來不及了。”
林晚沉默了幾秒。
“好。”她說,“我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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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一輛黑色的商務車駛出醫院。
蘇晴靠在座椅上,裹著厚厚的毯子,臉色白得像紙。但她眼睛很亮,一直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
林晚坐在她旁邊,江臨川在前麵開車。
車子穿過市區,駛上通往北山公墓的路。兩邊的建築越來越稀疏,最後隻剩下光禿禿的田野和遠處連綿的山影。
蘇晴一直看著窗外,沒有說話。
四十分鍾後,車子停在公墓門口。
林晚扶著她下車。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林晚沒有催,隻是扶著她,一步一步往上走。
石階很長,兩旁的墓碑沉默地排列著。風吹過來,帶著初春的寒意,吹動兩人的頭發。
蘇晴走一段,歇一會兒,喘得厲害。但她沒有說迴去,隻是繼續往上走。
終於,她們停在一塊墓碑前。
碑上的照片是一個年輕的女人,眉眼溫和,嘴角帶著淡淡的笑。碑前已經有人來過了,放著一束白色的菊花,花瓣還有些新鮮。
蘇晴站在那裏,看著那張照片,很久。
“媽。”她開口,聲音沙啞,“我來看你了。”
風吹過,把墓碑前的花瓣吹動了一下。
蘇晴的眼淚流下來。
“我一直以為你不要我了。”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後來才知道,你不是不要我,是活不下去了。”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那張照片。
“我長得像你嗎?”她問,“有人說像,我自己看不出來。”
沒有人迴答她。隻有風吹過鬆柏的沙沙聲。
蘇晴站在那裏,很久很久。
然後她轉過身,看著林晚。
“謝謝你。”她說,“帶我來看她。”
林晚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輕輕扶住她。
兩人並肩站在墓碑前,風吹過,把兩個人的頭發吹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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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蘇晴迴到了病房。
她躺在床上,臉色比出去時更差了。醫生進來看了看,搖了搖頭,什麽都沒說就出去了。
林晚坐在床邊,看著她。
蘇晴閉著眼,呼吸很淺,很慢。
“林晚。”她忽然開口。
“嗯?”
“那個u盤,”她的聲音很輕,“你把它交給該交的人。趙成……不能讓他跑了。”
林晚點了點頭。
“我知道。”
蘇晴睜開眼,看著她。
“還有一件事。”她說,“你爸那邊……我不恨他了。你告訴他,我不恨他。”
林晚看著她,眼眶有些發酸。
“好。”她說,“我會告訴他。”
蘇晴的嘴角微微動了動。那是一個很淡的笑,淡得幾乎看不見。
“那就好。”她輕聲說,“那就好。”
她閉上眼,呼吸越來越慢,越來越淺。
林晚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
窗外的夕陽正在西沉,金紅色的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床上,落在蘇晴蒼白的臉上,把一切都染成溫暖的色調。
蘇晴的呼吸停了。
很輕,很平靜,像一片落葉終於落到地上。
林晚握著她的手,很久沒有動。
夕陽慢慢沉下去,房間裏的光線越來越暗。
最後,隻剩下窗外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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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晚站在醫院的走廊裏,看著窗外那片燈火。
江臨川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她走了?”
林晚點了點頭。
“最後說了什麽?”
“說不恨我爸了。”林晚的聲音很輕,“讓我告訴他。”
江臨川沒有說話。
林晚轉過頭,看著他。
“我本來以為,我會恨她一輩子。”她說,“但現在她走了,我反而……”
她沒有說下去。
江臨川伸出手,輕輕攬住她的肩膀。
她靠在他肩上,閉上眼。
“她媽在那邊等她。”她輕聲說,“她應該能等到吧。”
江臨川沒有說話,隻是把她攬得更緊了一些。
窗外,城市的燈火依舊璀璨。
像無數雙眼睛,沉默地注視著這座城市裏所有的悲歡離合。
第七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