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林晚和江臨川再次來到那片礁石灘。
潮水已經開始上漲,早上的那些灘塗已經被海水淹沒了大半。他們踩著濕滑的礁石,小心翼翼地找到上午那個小水坑。
水坑還在,但水位漲了不少。林晚蹲下來,仔細往裏看。水有點渾,看不清底。
“還在嗎?”江臨川問。
林晚沒有迴答,隻是用手指輕輕攪了攪水。渾濁散開一些,露出坑底的沙子和幾顆小石子。
沒有那隻小海馬。
她又看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
“不在了。”她說,語氣裏聽不出失望,隻是陳述。
“可能被潮水帶走了。”江臨川說,“也可能躲到別的地方去了。”
林晚點了點頭,看著遠處那片正在上漲的海。
“也許它本來就不該待在這裏。”她說,“這隻是一個暫時的水坑。等潮水漲起來,它就能迴到大海裏去了。”
江臨川站在她身邊,沒有說話。
兩人就這樣站著,看著潮水一點點漫上來,把那片礁石灘慢慢吞沒。
---
傍晚。
迴到白房子後,林晚說想自己待一會兒。江臨川點了點頭,去廚房準備晚飯。
林晚一個人坐在門廊的躺椅上,看著太陽慢慢西沉。手裏握著那顆昨天撿到的白色石子,涼涼的,很光滑。
手機響了。是沈清音的視訊通話。
她接起來,螢幕上出現妹妹的臉。沈清音看起來氣色不錯,頭發剪短了一些,臉上帶著笑。
“姐!這幾天怎麽樣?”
“挺好的。”林晚把鏡頭轉向海,“你看。”
“哇,真藍!”沈清音湊近螢幕,“比照片還藍。你天天看海,不會膩嗎?”
林晚笑了笑。
“不會。”
“那個江臨川呢?還在嗎?”
“在。”林晚把鏡頭轉迴來,“在廚房做飯。”
沈清音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還會做飯?”
“嗯,會一些簡單的。”
沈清音盯著螢幕,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姐,”她壓低聲音,“你們倆……現在什麽情況?”
林晚看著螢幕裏妹妹那張八卦的臉,沉默了幾秒。
“沒什麽情況。”她說,“就是一起待著。”
“一起待著?”沈清音挑眉,“就一起待著?天天看海、一起做飯、一起趕海,就隻是‘一起待著’?”
林晚沒有說話。
沈清音看著她,歎了口氣。
“姐,我跟你說,你這個人什麽都好,就是太慢了。那個江臨川,人家千裏迢迢帶你去海邊,天天陪著你,不是真沒什麽想法吧?”
“你想多了。”林晚說。
“我想多了?”沈清音哼了一聲,“行,你說是就是吧。反正我提醒你,遇到合適的人不容易,別老是躲。”
林晚看著螢幕裏妹妹認真的臉,忽然想起小時候,沈清音也是這樣,什麽事都要替她操心。
“知道了。”她輕聲說。
沈清音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表情軟下來。
“行了,你自己把握吧。對了,周遠山那邊……”
她開始講起工作室的事,講周明最近的表現,講那些亂七八糟的客戶。林晚聽著,偶爾應一兩句,目光卻時不時飄向遠處的海。
太陽快落下去了,海麵被染成一片金紅。
“姐?姐!”沈清音的聲音把她拉迴來。
“嗯?”
“你在聽嗎?”
“在聽。”林晚說,“周明最近表現不錯,對吧?”
沈清音狐疑地看著她,但沒再追問。
“算了,你好好玩吧。迴來再聊。”
“好。”
結束通話視訊,林晚把手機放在一邊,繼續看著那片金紅色的海。
廚房裏傳來鍋鏟的聲音,還有隱約的香味。她靠進躺椅裏,閉上眼,聽著那些聲音,還有海浪聲,混在一起,像一首沒有歌詞的歌。
---
晚飯是清炒蛤蜊、蒜蓉蒸白蛤,還有一鍋米飯。簡單,但很香。
兩人坐在門廊的矮桌旁,邊吃邊看天黑。今晚有月亮,淡淡的,在海麵上鋪出一條銀色的路。
“剛才沈清音打電話來。”林晚說。
江臨川抬起頭。
“她說什麽?”
“問我們倆現在什麽情況。”
江臨川的動作停了一下。
“你怎麽迴答?”
“我說,就一起待著。”
江臨川看著她,月光照在她臉上,把眉眼照得很柔和。
“然後呢?”
“然後她說我太慢了。”林晚夾起一個蛤蜊,“說遇到合適的人不容易,別老是躲。”
江臨川沒有說話。
林晚把那個蛤蜊吃完,放下筷子,看著他。
“你覺得呢?”
“覺得什麽?”
“覺得我慢嗎?”
江臨川沉默了幾秒。
“不慢。”他說,“每個人有自己的節奏。”
林晚看著他,月光在他臉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你總是這樣。”她說。
“哪樣?”
“什麽都順著我。”她看著他,“不催,不問,不逼。你就不怕我一直這樣慢下去?”
江臨川也看著她。
“怕。”他說,“但更怕把你逼走。”
海浪聲在夜色中輕輕響著,月光灑在兩個人身上。
林晚看著他,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輕輕放在他的手背上。
他的手翻過來,握住她的。
兩人就這樣坐著,沒有說話,隻是看著那片被月光照亮的海。
很久。
“江臨川。”她忽然開口。
“嗯?”
“我好像……”她頓了頓,“有點喜歡你了。”
他轉過頭,看著她。月光照在她臉上,那雙眼睛很亮。
他嘴角微微動了動。
“我知道。”他說,“我一直在等你說。”
林晚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這個人,”她說,“真是……”
她沒說下去。因為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而他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海麵上的那條銀色的路。
第五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