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整。
林晚離開監管部門後,沒有迴雲境公寓。她攔了一輛車,報出一個地址——城東,那家沈清音曾躲過的二十四小時快餐店。
車子在早高峰的車流中緩慢穿行。她靠在後座,閉上眼,腦海裏反複閃現那串數字:1107。
九天。陳默給自己設了九天的最後期限。九天之後,無論成敗,他都會走。或者,讓所有知道秘密的人永遠閉嘴。
“小姐,到了。”司機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
她睜開眼,付錢下車。
快餐店裏人不多,幾個熬夜的學生趴在桌上睡覺,一個流浪漢在角落裏喝著免費的熱水。她走到最裏麵的卡座,坐下,拿出手機。
給沈清音的訊息:「你在哪?」
迴複幾乎是立刻:「老地方。」
老地方——母親墳前。
她盯著那三個字,心裏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妹妹比她想象的更堅強,也更孤獨。
她正要迴複,手機螢幕頂端彈出一條加密資訊。是江臨川:
「查到儲存點具體位置。需要時間解鎖。最快明天。」
明天。她看著那兩個字,手指微微收緊。
還有九天。明天還來得及。
但她總覺得有什麽不對。陳默那種人,怎麽會把最後退路的密碼設定得這麽明顯?1107——這個數字太幹淨了,幹淨得不像是他的風格。
她正想著,手機又震了。這次是陌生號碼。
她猶豫了一秒,接通。
“林晚。”
是蘇晴的聲音。沙啞,疲憊,但比上次見麵時穩定了些。
“你在哪?”
“別管我在哪。”蘇晴的聲音很低,“我有事告訴你。”
林晚沒有說話,等她說下去。
“陳默今天早上給趙成打了電話。我偷聽到的。”蘇晴頓了頓,“他讓趙成準備‘收網’。我不知道具體是什麽,但他提到了你妹妹的名字。”
林晚的手指猛地收緊。
“你在哪聽到的?”
“我……”蘇晴的聲音顫抖了一下,“我迴了老房子一趟。有些東西要拿。結果聽到隔壁房間有聲音。是趙成在打電話,開著擴音。”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老房子。陳默的人還在那裏。
“你現在在哪?”
“在跑了。”蘇晴的聲音帶著喘,“他們發現我了。我不跟你說了,你自己小心——”
電話斷了。
林晚盯著螢幕,三秒後,撥通沈清音的號碼。
響了一聲,兩聲,三聲。
第四聲,接通。
“姐?”沈清音的聲音帶著疑惑。
“離開那裏。現在。”林晚的聲音很急,但壓得很低,“陳默的人可能過去了。不要問為什麽,立刻走。”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好。”
然後結束通話。
林晚握著手機,看著窗外川流不息的街道。心跳很快,但她的手很穩。
她不能慌。慌是最大的敵人。
她再次撥通江臨川的號碼。這次響了很久,直到快要結束通話時才接通。
“什麽事?”他的聲音帶著風聲,像是在室外。
“陳默今晚可能有動作。蘇晴剛才通知我,趙成在準備‘收網’,提到了沈清音。”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妹妹現在在哪?”
“剛讓她離開。還不知道去哪。”
“好。”江臨川的聲音沉下來,“我讓人去找她。你現在在哪?”
“城東,快餐店。”
“別動。我讓人過去接你。”
“不用。”林晚站起身,“我還有事要做。”
“林晚——”
她結束通話電話。
走出快餐店,陽光刺眼。她站在街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深吸一口氣。
還有九天。但陳默等不了九天了。
她也要等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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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點。
林晚出現在城西那棟老舊寫字樓前。電梯依舊咯吱作響,走廊依舊昏暗。她推開“明遠諮詢”的門,前台依舊沒有人。
胡明的辦公室門半開著,裏麵傳來翻找東西的聲音。
她推開門。
胡明正蹲在保險櫃前,背對著門,手裏拿著一疊檔案。聽到門響,他猛地迴頭,看到是林晚,明顯鬆了口氣。
“林女士?您怎麽——”
“陳默今晚可能有動作。”林晚打斷他,“我需要知道更多關於那個儲存點的資訊。你給他的那些原始憑證裏,有沒有提到任何關於‘收網’或‘最後期限’的內容?”
胡明愣了一秒,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開啟電腦。
“我查查。”
他敲擊鍵盤,螢幕上的檔案快速滾動。林晚站在一旁,看著他的側臉。
三分鍾後,胡明停下。
“找到了。”他的聲音有些緊,“一年前有一次通話錄音,他提到過‘最後期限’。你聽聽。”
他點開一個音訊檔案。陳默的聲音從電腦裏傳出來,帶著那種特有的、刻意平穩的語調:
“……不管怎樣,11月7號之前,所有事都要了結。那個女人如果還不簽,就按b計劃來。她妹妹那邊盯緊點,必要的時候可以作為籌碼。”
錄音結束。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
林晚看著螢幕上那個檔名——「20251023_陳默通話記錄.mp3」。
去年10月23日。一年前,他就在計劃這一天。
“b計劃是什麽?”她問。
胡明搖頭:“他沒說。但根據他之前的習慣,b計劃一般是指……最極端的那個。”
最極端的那個。
林晚想起那張保單。五千萬,意外身故。
“胡先生,”她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你女兒在哪個國家?學校名字和地址給我。”
胡明愣了一下,隨即眼眶微微泛紅。
他寫下一行字,遞給她。
林晚接過,看了一眼,摺好放進口袋。
“你放心。”她說,“無論發生什麽,她不會有事。”
胡明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最終隻說出兩個字: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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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
林晚走出寫字樓,陽光依舊刺眼。她站在街邊,拿出手機,給江臨川發了一條訊息:
「b計劃可能是殺我。11月7日前,他會動手。」
傳送。
幾秒後,迴複到:
「我明天中午前迴來。在此之前,不要單獨行動。」
她看著那行字,沒有迴複。
因為她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麽。
她攔下一輛車,報出一個地址——老城區,母親的老宅。
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陳默的人剛在那裏出現過,短時間內不會再去。
而且,她還有一件事要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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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二十分。
林晚站在老宅二樓的窗前,看著樓下那條三天前她逃出去的巷子。陽光將青石板照得發白,空無一人。
她轉身,走向那個她三天前來不及仔細檢視的角落——母親床底最深處的夾層。
蹲下,伸手摸索。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
拉出來,是一個巴掌大的鐵盒,鏽跡斑斑,但鎖扣完好。
她用那把隨身攜帶的多功能工具刀撬開。
裏麵隻有一樣東西——一個信封,沒有署名。
開啟,裏麵是一張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上是年輕的母親,抱著一個嬰兒,站在一棟陌生的房子前。母親笑得很開心,那種她從未見過的、毫無負擔的笑容。
信是母親寫的,日期是她出生後三個月。
「晚晚,我的女兒。如果你有一天看到這封信,媽媽可能已經不在了。有些事,我必須告訴你。
關於你父親,關於周家,關於那個姓陳的年輕人。我知道的並不多,但我知道你父親是被利用的。那個年輕人太聰明,聰明得讓人害怕。我曾經想告訴你父親我的懷疑,但每次話到嘴邊,看到他那疲憊的臉,又嚥了迴去。
我不是一個勇敢的母親。但我希望你將來能比我勇敢。
還有一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那枚翡翠蝴蝶裏,藏著一點東西。如果你真的需要,就去找它。」
信到這裏就結束了。
林晚捏著那張薄薄的紙,很久沒有動。
翡翠蝴蝶。她貼身帶著的那隻。
她取出來,對著光仔細看。蝴蝶翅膀的脈絡間,隱約有一道極細的、幾乎看不見的縫隙。
她用指甲輕輕一撬。
翅膀開了。
裏麵藏著一枚極小的、折疊得整整齊齊的紙片。
展開,上麵是一串數字——不是密碼,是經緯度坐標。
她盯著那串數字,心跳漏了一拍。
母親給她留的最後一樣東西,不是證據,是位置。
她拿出手機,輸入坐標。
地圖上跳出一個紅點——城郊,一座早已廢棄的老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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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
林晚站在那座廢棄教堂前。夕陽將殘破的尖頂染成金紅色,烏鴉在枯樹枝頭聒噪。教堂的門半開著,裏麵漆黑一片。
她沒有猶豫,推門進去。
灰塵的氣息撲麵而來。彩色玻璃早已破碎,隻剩空蕩蕩的窗框。長椅被堆在角落,覆蓋著厚厚的鳥糞和枯葉。
她走向聖壇。根據坐標的精度,應該就在這附近。
她蹲下,敲擊地磚。一塊,兩塊,三塊……
第三塊地磚下麵,傳來空洞的迴聲。
她用工具刀撬開。
下麵是一個小小的空間,裏麵放著一個防潮箱。
取出,開啟。
裏麵是一疊泛黃的檔案,和一盤老式錄音帶。
她拿起最上麵那份檔案,第一行字就讓她的呼吸停滯:
「關於周家老爺子死亡真相的證人陳述——記錄人:沈慧(林晚之母)」
她翻開。
一頁一頁,全是母親的字跡,記錄著她所知道的一切——陳默如何接近周家,如何在專案失敗後推波助瀾,如何在那通“保重”電話後,出現在周家門口。
最後一頁,是母親的手寫:
「我沒有證據,隻有這些碎片。但如果有一個人能找到真相,我希望是你,晚晚。因為你是我的女兒,也因為你比我勇敢。」
林晚將檔案抱在懷裏,坐在布滿灰塵的聖壇前,一動不動。
夕陽從破窗斜照射來,照在她身上,像一道沉默的祝福。
她終於知道,母親從未離開。
第三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