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林晚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不是門鈴,是指節叩擊木門的聲音,沉悶而克製,像怕驚動什麽,又像壓抑著什麽。她披上外套下樓,江臨川已經站在門口,手裏握著那把從不離身的鑰匙,沒有開門,隻是看著她。她點了點頭。
門開了。沈念站在門外,渾身濕透。外麵沒下雨,但他的襯衫貼在身上,頭發滴著水,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的。他的臉色白得嚇人,嘴唇發青,手裏攥著一個牛皮紙信封,攥得指節發白。
“進來。”林晚側身讓開。
他沒有動。“你媽死的那天晚上,我爸不在車上。”
林晚的呼吸停了一拍。“進來再說。”
他走進來,在客廳站定,沒有坐下。水從他褲腿滴到地板上,匯成一小片水漬。他把信封遞過來,手在發抖。“開啟看看。”
林晚接過信封,裏麵是一疊照片。第一張是母親年輕時的照片,站在一輛黑色轎車旁邊,車門開著,她正要上車。拍攝角度很遠,像是從某個窗戶偷拍的。第二張是同一個場景,車門已經關上,車尾燈亮著。第三張——林晚的手開始發抖——第三張上,有一個人站在車後麵,彎著腰,手伸向車輪的位置。光線很暗,看不清臉,但那個身形,她認得。林建國。
“你從哪兒弄來的?”
沈念看著她。“我爸的遺物。他死之前,讓我把這些交給你。他說,這是他欠你的。”
林晚一張一張翻下去。後麵還有幾張,都是同一個場景的不同角度。最後一張上,母親的車已經開走了,林建國站在路邊,看著車消失的方向,一動不動。照片背麵寫著一行字,沈明的筆跡:“他以為我不知道。其實我一直知道。”
林晚把照片放迴信封。“你爸想讓我做什麽?”
沈念看著她。“他想要你恨他。恨林建國。恨所有人。”
“那你呢?你想要什麽?”
沈念沉默了幾秒。“我想知道,我媽在哪兒。”
林晚愣住了。“你媽?”
“她沒死。我爸把她藏起來了。周遠山知道在哪兒。”
林晚的腦子裏一片空白。沈明的妻子,沈唸的母親,還活著?周遠山知道她在哪兒?
“你為什麽不直接問他?”
沈念苦笑了一下。“他不會告訴我。他恨我媽。恨她當年見死不救。”
“什麽意思?”
沈念看著她。“你媽出事那天晚上,我媽在場。她看著你媽上車,看著林建國動手,看著你媽的車衝出公路。她什麽都沒做。沒有報警,沒有叫救護車,沒有告訴任何人。”
林晚的手握緊了信封。“為什麽?”
“因為我爸不讓她說。他說,如果她敢說出去,就殺了她。”
林晚的眼淚湧上來。“所以你爸死了以後,她也不敢出來?”
沈念點頭。“她怕。怕周遠山,怕你,怕所有知道真相的人。”
林晚低下頭,看著手裏那個信封。“你想見她?”
“想。想了二十多年。”
林晚抬起頭。“我幫你問。”
沈念看著她,眼眶紅了。“謝謝。”
林晚送他到門口。他走出去幾步,停下來,沒有迴頭。“林晚,那筆錢,我不會要。那是我爸欠你媽的。殺人償命,欠債還錢。”
門關上了。林晚站在門口,看著手裏的信封,很久沒有動。江臨川走過來,站在她身後。
“你真的要幫他問?”
林晚轉過頭。“你會攔我嗎?”
他看著她。“不會。但你要想清楚。周遠山恨她。他不會輕易告訴你。”
林晚點了點頭。“我知道。”
第二天一早,林晚去了那個廢棄的倉庫。周遠山不在。她等了很久,天快黑的時候,他才來。看到她,他愣了一下。
“你怎麽來了?”
林晚把那個信封遞給他。他開啟,一張一張看下去。看到最後一張的時候,他的手開始發抖。
“這是沈念給我的。”林晚說,“他想見他媽。”
周遠山把照片放迴信封,還給她。“不行。”
“為什麽?”
“因為她不想見他。”
林晚看著他。“你怎麽知道?”
“因為她說的。她說,她沒臉見他。沒臉見任何人。”
林晚的眼淚湧上來。“可她是他媽。他想見她。”
周遠山沉默了很久。風吹過來,把破窗戶吹得吱呀響。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她在南方。一個小縣城。一個人。種菜,養雞,過日子。她不知道沈念在找她。不知道沈明死了。什麽都不知道。”
林晚看著他。“你為什麽不告訴她?”
他睜開眼。“因為告訴她,她就死了。她會去找沈念,會被沈明的人發現,會被滅口。我答應過她,不讓任何人找到她。”
林晚的眼淚流下來。“那沈念呢?他等了二十多年。”
周遠山看著她。“林晚,有些事,不是等了就能有結果的。”
林晚低下頭。“可他是她兒子。”
周遠山沉默了很久。“給我三天。”
林晚抬起頭。“三天?”
“三天後,我告訴你她在哪兒。”
三天後的深夜,林晚收到一條訊息。一個地址,南方,小縣城,某條巷子。還有一句話:“她叫陳秀英。別說是我告訴你的。”
林晚看著那行字,迴複:“謝謝。”
對方沒有迴。她知道他不會迴。但她知道,他看到了。
第二天,林晚把地址給了沈念。他接過那張紙條,手在發抖。
“謝謝。”他的聲音沙啞。
林晚看著他。“你恨她嗎?”
他搖頭。“不恨。”
“為什麽?”
“因為她是我媽。”
林晚的眼淚湧上來。他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停下來,沒有迴頭。“林晚。”
“嗯?”
“那筆錢,我會轉給你。一分不留。”
“為什麽?”
他沉默了幾秒。“因為那是我爸欠你媽的。這輩子,還不完。”
他走了。林晚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風吹過來,帶著初春的涼意。她深吸一口氣,轉身進屋。江臨川站在窗前,看著她。
“他走了?”
林晚點頭。“去找他媽了。”
他走過來,站在她麵前。“你哭了。”
林晚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臉,真的濕了。“沒有。風吹的。”
他沒有戳穿她,隻是伸出手,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
“林晚。”
“嗯?”
“沈唸的事,你幫了他。那你自己呢?”
林晚看著他。“我自己什麽?”
“你媽的事。你不想知道真相嗎?”
林晚沉默了很久。“真相就是,我爸動了刹車。我媽死了。沈明看著。沈唸的媽看著。所有人都看著。”
“那你恨他們嗎?”
林晚想了想。“恨過。但後來不恨了。”
“為什麽?”
“因為恨一個人,太累了。”
他把她攬進懷裏。她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江臨川。”
“嗯?”
“你說,我媽死的時候,在想什麽?”
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在想你。”
林晚的眼淚流下來。“你怎麽知道?”
“因為她愛你。”
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麵露出來,很亮,很圓。風吹過來,帶著月季的枯葉味。她靠在他肩上,很久沒有動。
深夜,手機亮了。是一條訊息,陌生號碼:“見到了。她在種菜。老了,頭發白了。她問我,你過得好不好。”
林晚的眼淚湧上來。“你怎麽說的?”
“我說,很好。”
林晚看著那行字,很久沒有動。“她呢?她過得好嗎?”
“不好。但她笑了。”
林晚的眼淚流下來。“那就好。”
放下手機,她抬起頭,看著窗外的月亮。很亮,很圓。風吹過來,帶著月季的枯葉味。她深吸一口氣。沈念找到他媽了。周遠山還活著。她爸還在老宅種花。沈寧有了念恩。江臨川在她身邊。夠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