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寄到的第三天,林晚把它從盒子裏拿出來又看了一遍。
海很藍,天很藍,周遠山站在那個女人身邊,笑得和從前不一樣。不是那種溫和的、讓人看不透的笑,是真正的、放鬆的笑。像是把背了十幾年的包袱終於卸下來的樣子。
林晚把照片翻過來,又看了那行字——「他很好。別擔心。——劉強」
她把照片放迴去,合上盒子。
江臨川從身後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還在想?”
林晚搖了搖頭。
“不是想。是確認。”
“確認什麽?”
她轉過頭,看著他。
“確認他真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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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林晚去了老宅。
推開門,院子裏靜悄悄的。那棵老槐樹的葉子落了大半,地上鋪了薄薄一層。林建國坐在院子裏曬太陽,手裏拿著一份報紙,但眼睛看著別處。
聽到聲音,他轉過頭。
“晚晚?”
林晚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爸,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林建國放下報紙。
“什麽事?”
林晚沉默了幾秒。
“我想把那些證據,全部捐出去。”
林建國愣了一下。
“捐出去?”
“嗯。”林晚點了點頭,“那些東西,留著也沒用。交給該交的人,能幫到更多的人。”
林建國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你想好了就行。”
林晚看著他。
“爸,您不問我為什麽?”
林建國笑了。
“不問。你做的事,都有你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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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沈清音和周明來了。
沈寧和周遠也來了。周遠的裝修店最近生意不錯,人也精神了很多。沈寧坐在他旁邊,臉上帶著那種藏不住的笑。
幾個人圍坐在院子裏,喝茶聊天。
“姐,”沈清音忽然開口,“周明他媽說,想辦個家宴。”
林晚看著她。
“什麽由頭?”
沈清音笑了笑。
“沒什麽由頭。就是想讓大家聚聚。”
林晚看向周明。
周明點了點頭。
“我媽說,現在人越來越多了,得經常聚。不然感情就淡了。”
林晚笑了。
“好。什麽時候?”
“下週週末。”沈清音說,“在她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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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林晚迴到小院。
江臨川在等她。看到她迴來,他站起身。
“怎麽樣?”
林晚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爸同意了。”
他點了點頭。
“那就好。”
林晚看著他。
“江臨川。”
“嗯?”
“謝謝你。”
他愣了一下。
“謝什麽?”
林晚想了想。
“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
他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輕輕攬住她。
夕陽照在兩個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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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晚接到一個電話。
是劉強。
“林晚,”他的聲音沙啞,“周遠山讓我轉告你一件事。”
林晚的手握緊了手機。
“什麽事?”
劉強沉默了幾秒。
“他說,那個女人是他妹妹。親妹妹。他找到她了。”
林晚愣住了。
“妹妹?”
“嗯。失散很多年了。他以為她死了,沒想到還活著。”
林晚的腦子裏飛快地轉著。
“那他現在……”
“過得很好。”劉強說,“有家人了。”
林晚的眼眶紅了。
“那就好。”
劉強沉默了幾秒。
“他還說,讓你別找。他也不會再聯係你。就……這樣吧。”
林晚握著手機,很久沒有說話。
“林晚?”劉強問。
“我在。”她說,“告訴他,我知道了。”
電話掛了。
林晚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夜色。
月亮很亮,照在那些月季上,把一切都照得柔和。
風吹過來,帶著淡淡的花香。
她深吸一口氣。
周遠山找到了妹妹。
有家人了。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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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晚去了那個倉庫。
保險箱還在,裏麵的東西她已經取走了。她站在那個空蕩蕩的保險箱前,想起周遠山那天晚上塞給她鑰匙的樣子。
她拿出那張照片,看了最後一眼。
然後她把照片放迴盒子裏,鎖上保險箱。
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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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晚去了警局。
接待她的還是那個姓王的刑警。他把那些證據一份份看過去,最後抬起頭。
“這些,都交給我們?”
林晚點了點頭。
“都交。”
王刑警看著她。
“你知道這些東西能送多少人進去嗎?”
林晚看著他。
“知道。”
王刑警沉默了幾秒。
“好。我會處理。”
林晚站起身。
走到門口時,她停下來,迴頭看了一眼。
“王警官。”
“嗯?”
“周遠山的事,能不能……”
王刑警打斷她。
“林晚,那些材料裏,沒有周遠山的名字。”
林晚愣了一下。
王刑警看著她。
“有人提前處理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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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警局出來,林晚站在門口,很久沒有動。
提前處理過了。
是周遠山自己?還是劉強?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他是真的不想讓人找到。
風吹過來,有點涼。
她攏了攏外套,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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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晚站在院子裏,看著那些月季。
手機響了。是一條訊息,沒有號碼。
「林晚,我是周遠山。最後一次聯係你。」
林晚的手微微發抖。
「我找到她了。我妹妹。以後會過得很好。你也好好的。」
「別迴。也別找。」
林晚看著那行字,眼淚流下來。
但她笑了。
她收起手機,沒有迴複。
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很亮,很圓。
風吹過來,帶著月季的花香。
她深吸一口氣。
“好。”
第二百三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