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穿過雲層的時候,林晚看見了腳下的清邁。
綠色。無邊無際的綠色。山脈、稻田、叢林,像一塊巨大的翡翠鋪在腳下。陽光很好,把一切都照得發亮,但林晚知道,這光亮下麵,藏著什麽。
江臨川坐在她旁邊,輕輕握住她的手。
“緊張?”
林晚想了想。
“不緊張。”她說,“就是……有點空。”
他看著她。
“空?”
“嗯。”林晚點了點頭,“追了這麽久,終於要到終點了。反而不知道該想什麽。”
江臨川沒有說話,隻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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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的時候,是當地時間下午三點。
出了機場,一股濕熱的氣息撲麵而來,混著香料和鮮花的氣味。林晚站在出口,看著那些陌生的麵孔、陌生的文字、陌生的街景,忽然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她真的來了。
沈明就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等著她。
江臨川已經訂好了車。他們上了車,駛向市區。
司機是個本地人,會說一點中文。他很熱情,一路介紹著路邊的風景——這是古城,這是寺廟,這是夜市。林晚聽著,偶爾點點頭,但什麽都沒聽進去。
手機響了。
是一條訊息,沒有號碼,隻有一行字:
「歡迎來清邁。今晚八點,老地方。你知道是哪兒。」
林晚盯著那行字,心跳快了一拍。
老地方。
她不知道是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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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兩人在酒店安頓下來。
房間在六樓,落地窗正對著遠處的素貼山。夕陽正在西沉,把整座山染成金紅色,美得像一幅畫。但林晚無心去看。
她坐在沙發上,反複看著那條訊息。
「老地方。」
哪兒?她在清邁從未來過,哪來的老地方?
江臨川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會不會是沈明遠說的那個地址?”
林晚愣了一下。
沈明遠。對。他給過那個地址——清邁某條小巷裏的私人別墅。
她開啟手機,翻出那條訊息。
“這裏。”她把手機遞給江臨川,“晚上八點。”
江臨川看了看。
“我陪你去。”
林晚搖了搖頭。
“他讓我一個人。”
江臨川看著她。
“你覺得他會讓你一個人?”
林晚沉默了。
她知道不會。沈明既然把她引到這裏來,一定有他的目的。她一個人去,正中他下懷。
但她沒有選擇。
“你可以在外麵等我。”她說,“但別進去。”
江臨川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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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半,車子停在那條巷子口。
巷子很深,兩邊是高高的圍牆,牆上爬滿了藤蔓。路燈很暗,隻能照亮一小片地方。遠處隱約能看見一扇門,黑漆漆的,和牆融為一體。
林晚下了車。
江臨川坐在駕駛座上,看著她。
“兩個小時。”他說,“不出來,我就進去。”
林晚點了點頭。
“兩個小時。”
她轉身,向那條巷子走去。
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色裏顯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心跳。
走到那扇門前,她停下來。
門是虛掩的。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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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裏很暗,隻有幾盞地燈,在地上投下昏黃的光。中間是一個小小的水池,水很靜,能看見底下的石頭。水池對麵,是一棟兩層的小樓,窗戶亮著燈。
林晚穿過院子,走到門口。
門開著。
她走進去。
客廳很大,裝修得很講究,到處都是泰式的裝飾品。但最吸引她目光的,是牆上掛著的那張照片。
是她。
她站在老宅的月季花叢前,笑著,陽光落在她臉上。
那是幾年前拍的。她從未見過這張照片。
“喜歡嗎?”
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晚轉過身。
沈明站在樓梯口,穿著一件深色的襯衫,臉上帶著笑。他比照片上老了一些,但那雙眼睛還是那樣——溫和中帶著讓人看不透的東西。
“你一直在拍我?”林晚問。
沈明笑了。
“一直。”
他走下樓梯,在沙發上坐下。
“坐吧。別站著。”
林晚沒有動。
“你把我引到這裏來,想幹什麽?”
沈明看著她,目光很平靜。
“想見見你。”他說,“想看看,沈慧的女兒,到底是什麽樣的人。”
他頓了頓。
“你比她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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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裏安靜了幾秒。
林晚看著他,腦子裏飛快地轉著。
“我媽是你殺的?”
沈明搖了搖頭。
“不是我。”
“那是誰?”
沈明沉默了幾秒。
“是我讓人做的。”他說,“但不是我親自動手。”
林晚的手握緊了。
“為什麽?”
沈明看著她。
“因為她知道太多了。她查那筆遺產,查我,查周建國。她快查到真相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那筆遺產,本來應該是我爸的。但你媽她媽,把它留給了你媽。我不甘心。”
他轉過身,看著她。
“所以我讓我的人動了她的刹車。”
林晚的眼淚湧上來。
“你殺了我媽,就因為不甘心?”
沈明看著她。
“不止。”他說,“還因為,她是沈默的女人。”
林晚愣住了。
沈默。她的生父。
“你恨沈默?”
沈明笑了。那笑容讓人毛骨悚然。
“恨?”他重複了一遍,“我愛他。愛到想殺了他。”
林晚的腦子裏一片空白。
“你……愛他?”
沈明點了點頭。
“從小就愛。”他說,“但他眼裏隻有你媽。沒有我。”
他看著林晚。
“你知道被最愛的人無視,是什麽感覺嗎?”
林晚沒有說話。
沈明走到她麵前。
“你不知道。你什麽都有。有他,有你媽,有那些家人。”
他伸出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
“所以,我想看看,如果我把這些都拿走,你會是什麽樣子。”
林晚看著他,一動不動。
“你引我來,就是為了這個?”
沈明笑了。
“不止。”他說,“還想讓你見一個人。”
他拍了拍手。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林晚轉過頭,看見一個人走下來。
她愣住了。
是周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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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遠山站在樓梯口,看著她。
他穿著和沈明一樣的深色襯衫,臉上帶著那種她熟悉的溫和的笑。但那雙眼睛裏,有什麽不一樣了。
“林晚。”他說,“好久不見。”
林晚的腦子裏一片空白。
“你……”
“我一直是沈明的人。”周遠山說,“從一開始就是。”
林晚的手在發抖。
“所以那些年,你幫我查韓東,幫我找周建國,都是……”
“都是安排好的。”周遠山打斷她,“每一步,都是。”
他走到沈明身邊,站定。
“包括周建國的事。包括劉強的事。包括你妹妹沈寧的事。”
林晚的眼淚流下來。
“你騙我。”
周遠山看著她。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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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裏安靜了很久。
林晚站在那裏,看著他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沈明笑了。
“怎麽樣?這個見麵禮,還喜歡嗎?”
林晚沒有迴答。
她隻是看著周遠山。
那個曾經滿眼仇恨的人,那個幫她查過韓東的人,那個在她最困難的時候伸出過手的人。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假的。
手機響了。
是一條訊息,江臨川發來的:
「還有半小時。」
林晚看著那行字,把手機收起來。
她抬起頭,看著沈明。
“你贏了。”
沈明笑了。
“我還沒開始。”
他揮了揮手。
幾個人從暗處走出來,圍住了林晚。
周遠山走過去,從她口袋裏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外麵還有一個人。”
沈明點了點頭。
“請進來吧。一起。”
林晚的心沉了下去。
江臨川。
他還是進來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