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晚又去了那棟樓。
街上開始有人走動,早餐攤的蒸汽升起來,混著清晨的霧氣。幾個老人坐在樓下曬太陽,看到她,目光裏帶著好奇。
林晚在301門口站了一會兒,還是沒人應。
她下了樓,走到那個老太太身邊。
“阿姨,再問您點事。”
老太太抬起頭。
“又是你啊?還沒找到人?”
林晚點了點頭。
“他平時都去哪兒?有沒有什麽常去的地方?”
老太太想了想。
“他啊,喜歡去河邊釣魚。有時候一去就是一整天。”
林晚愣了一下。
“河邊?遠嗎?”
老太太指了指方向。
“往東走,二裏地,有條河。他常去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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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林晚和江臨川沿著河邊走。
河水不寬,但挺清,能看到底下的石頭。兩岸長滿了野草,偶爾有幾棵樹,歪歪扭扭地立著。走了大概半個小時,遠遠看見一個人坐在河邊,手裏拿著魚竿。
林晚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加快腳步走過去。
那個人聽到腳步聲,迴過頭。
林晚看清了他的臉。
周建國。不,應該叫周遠誌。
比照片上老了太多。頭發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眼睛渾濁,但看到林晚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魚竿從手裏滑落,掉進河裏。
“你……”他的聲音沙啞,“你是……”
林晚站在他麵前,看著他。
“我叫林晚。”她說,“沈慧的女兒。”
周建國看著她,嘴唇動了動,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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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邊安靜了很久。
隻有風吹過草叢的聲音,和河水緩緩流動的聲響。
周建國坐在那裏,低著頭,不敢看她。
林晚站在他麵前,看著他。
“你知道我為什麽來。”
周建國點了點頭。
“知道。”他的聲音沙啞,“我等了很久了。”
他抬起頭,看著她。
“你媽的事,是我做的。”
林晚的手握緊了。
“為什麽?”
周建國沉默了幾秒。
“因為她要查那筆錢。那筆遺產。”
他看著河水,目光很遠。
“沈明讓我做的。他說,隻要她死了,那筆錢就是我們的。”
林晚的眼眶紅了。
“所以你就殺了她?”
周建國搖了搖頭。
“我沒想殺她。隻是想讓她吃點苦頭,別再查了。讓人動了她的刹車,想讓她出個小車禍,住幾天院就行。”
他低下頭。
“沒想到會那麽嚴重。”
林晚的眼淚流下來。
“你沒想到?她死了!你知道嗎,她死了!”
周建國看著她,眼眶也紅了。
“我知道。我知道。”
他站起來,看著她。
“林晚,我對不起你媽。這些年,我沒睡過一個好覺。每天都做噩夢,夢見她來找我。”
林晚看著他。
“那你怎麽不去自首?”
周建國沉默了。
“我怕。”他說,“我怕坐牢。怕死在裏麵。”
他看著林晚。
“但現在,你來了。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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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站在那裏,看著這個人。
他的頭發全白了,背也駝了,臉上全是愧疚和恐懼。她恨了他那麽多年,現在他站在麵前,她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江臨川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報警吧。”他說。
林晚點了點頭。
周建國沒有說話,隻是站在那裏,看著他們。
風吹過來,帶著河水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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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來得很快。
周建國被帶走的時候,他迴頭看了林晚一眼。
“林晚,”他說,“替我跟沈明說一聲,我把他供出來了。”
林晚愣了一下。
“沈明?他不是……”
“他沒死。”周建國打斷她,“他一直活著。躲在國外。那筆錢,都在他那兒。”
林晚的腦子裏嗡的一聲。
沈明還活著?
周建國被推上車,門關上了。
林晚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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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林晚坐在河邊,看著夕陽。
江臨川坐在她旁邊,沒有說話。
“他還活著。”林晚忽然開口。
江臨川看著她。
“沈明。他一直活著。”
林晚低下頭。
“我以為他死了。原來沒死。”
江臨川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那就繼續查。”
林晚看著他。
“你願意陪我?”
他點了點頭。
“願意。”
林晚看著他,眼眶微微發酸。
風吹過來,帶著河水的涼意。
但她心裏,有了一點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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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晚收到一條訊息。
是沈明遠發來的:
「我爸的遺產,有沈明的地址。需要的話,找我。」
林晚看著那行字,很久沒有動。
然後她迴複:「好。」
放下手機,她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很亮,很圓。
但她知道,這隻是開始。
第二百二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