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掃墓之後,日子又恢複了平靜。
林晚每天還是早起看花,那些月季一天一個樣,嫩綠的葉片越來越多,枝條也越來越長。有的已經冒出了小小的花苞,米粒大小,藏在葉片底下,不仔細看都發現不了。
這天早上,她正蹲在花叢邊數花苞,手機響了。
是林建國。
“晚晚,今天有空嗎?”
林晚聽出他的聲音有些不對,比平時低,像是藏著什麽事。
“有。怎麽了?”
“來一趟吧。”他說,“有些東西想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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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林晚到了老宅。
推開門,院子裏靜悄悄的。那棵老槐樹綠了,滿樹的嫩葉在風裏輕輕搖晃。月季也冒了新芽,牆角那幾株開得早的,已經結了花苞。
林建國坐在院子裏,麵前擺著一個小木箱。看到林晚,他抬起頭。
“來了?”
林晚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爸,這是什麽?”
林建國沒有迴答,隻是把木箱開啟。
裏麵是一些舊物——幾本發黃的賬本,一疊老照片,還有一封信。
林晚拿起那封信,信封上寫著幾個字:「給晚晚」。是母親的筆跡。
她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這是……”
“你媽留下的。”林建國的聲音有些沙啞,“她說,等你結婚以後,再給你。可你結婚那會兒,我沒給。後來出了那麽多事,就一直放著。”
他看著那些東西,眼眶微微發紅。
“現在,該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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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抽出信紙,展開。
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
「晚晚,我的女兒: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不在了。有些話,活著的時候說不出口,隻能寫下來。
這些年,我一直想告訴你一件事。你爸——不是林建國,是你的生父——他是一個好人。雖然我們沒有在一起,但他從來沒有忘記過你。他每年都會寄錢來,托我轉交。那些錢,我都給你存著,在你名下的一個賬戶裏。
我知道你可能會恨他,恨他拋棄我們。但晚晚,他沒有拋棄你。他隻是不能留在我們身邊。有些事,他不得不走。
我希望有一天,你能原諒他。不是為了他,是為了你自己。
還有一件事。你爸留給你的東西,不止那些錢。還有一個盒子,在我老家的一個親戚那裏。如果你願意,可以去看看。
晚晚,媽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是你。沒有給你一個完整的家,沒有讓你像別的孩子那樣快樂長大。但你是我最大的驕傲。無論你成為什麽樣的人,媽都愛你。
永遠愛你的媽媽」
林晚握著那封信,很久沒有動。
風吹過來,把信紙吹動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著院子裏那些月季。它們在陽光下靜靜地開著,紅的粉的黃的,和母親在的時候一樣。
“爸,”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你知道嗎?”
林建國點了點頭。
“知道。”他說,“一直都知道。”
他看著那些花,眼神很溫柔。
“你媽告訴我這些的時候,我一點都不意外。她是什麽人,我清楚。不管你是誰的孩子,都是我的女兒。”
林晚的眼淚終於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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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晚去了那個親戚家。
是母親老家的一個遠房表姐,住在城郊的一個小鎮上。她按地址找過去,敲開門,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探出頭來。
“你是……”
“我是林晚。”她說,“沈慧的女兒。”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後眼眶紅了。
“進來吧。我等了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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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從櫃子裏拿出一個盒子,遞給她。
“這是你媽托我保管的。她說,等你有天來找,就給你。”
林晚接過盒子,開啟。
裏麵是一遝存摺,還有一些泛黃的信件。存摺上的名字是她,開戶日期是她出生的那年。每一筆存款,都是那個她從未見過的生父留下的。
還有一封信,是生父寫的。
「給女兒: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這封信。也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認我這個父親。
但我欠你的,這輩子都還不清。這些錢,是我能做的唯一的事。
好好活著。替你媽,也替我。」
林晚握著那封信,眼淚止不住地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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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林晚迴到小院。
江臨川在等她。看到她眼眶紅紅的,他什麽都沒問,隻是把她輕輕抱住。
她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江臨川。”
“嗯?”
“我見到那個人了。”她說,“不是真的見到,是他的東西。”
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然後呢?”
“然後,”她說,“我知道了。他一直都在。”
他沒有說話,隻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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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晚一個人站在院子裏。
月光很亮,照在那些月季上,把一切都照得柔和。她手裏握著那封信,是母親寫的。還有那些存摺,是生父留的。
她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很亮,很圓。
她想起母親信裏的話——“無論你成為什麽樣的人,媽都愛你”。
也想起生父寫的那句——“好好活著。替你媽,也替我”。
風吹過來,帶著月季的花香。
她深吸一口氣。
“媽,”她輕聲說,“我知道了。”
“爸,”她又說,“我知道了。”
月季在風裏輕輕搖晃。
像是迴答。
第二百零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