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第一個早晨,林晚是被雷聲驚醒的。
轟隆隆的聲響從遠處滾來,悶悶的,像有人在雲層上麵推著巨石。她睜開眼,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是春雷。
今年的第一聲雷。
她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灰濛濛的,細細的雨絲從天空飄下來,落在院子裏那些月季上。枝條還是光禿禿的,但仔細看,已經冒出了密密麻麻的芽點,嫩綠嫩綠的,在雨裏顯得格外鮮亮。
她站在那裏,看了很久。
手機響了。是江臨川的訊息:
「醒了?」
她迴複:「嗯。」
幾秒後:
「聽見雷了?」
她笑了。
迴複:「聽見了。」
他迴:「驚蟄了。」
林晚看著那三個字,心裏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驚蟄。春雷始動,萬物複蘇。
又一個春天,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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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雨停了。
林晚推開後門,一股清新的空氣湧進來,混著泥土的腥味和草木的香氣。她深吸一口氣,走進院子。
那些月季的芽點比前幾天又大了一些。有的已經展開了小小的葉片,嫩綠嫩綠的,在雨後陽光裏透著光。牆角那片迎春花開了,金燦燦的一片,格外耀眼。
她蹲下來,輕輕摸了摸那些葉片。軟軟的,嫩嫩的,帶著雨水的濕潤。
江臨川的車停在門口。他從車上下來,手裏提著一個袋子。
“買了點東西。”他走過來,在她身邊蹲下。
林晚看了看袋子裏——是幾包花肥,還有一小袋新買的月季苗。
“種上?”她問。
他點了點頭。
“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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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忙了一上午。
鬆土、挖坑、放苗、填土、澆水。林晚幹得很慢,每一株都仔細地弄。江臨川在旁邊幫忙,遞工具,提水,偶爾遞塊毛巾給她擦汗。
太陽升起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累嗎?”他問。
林晚搖了搖頭。
“不累。”
她看著那些新種下的月季苗,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滿足。
“它們今年能開嗎?”
江臨川想了想。
“能。”他說,“你爸說過,春天種的,當年就能開。”
林晚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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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沈清音打來電話。
“姐,在家嗎?”
“在。”
“我和周明過來看看你們。”
半小時後,兩人的車停在門口。
沈清音一下車就往院子裏跑,蹲在那些月季旁邊看。
“姐,你種新苗了?”
林晚走過去,站在她身邊。
“嗯。上午種的。”
沈清音仔細看了看那些嫩綠的葉片。
“長得真好。爸看了肯定高興。”
林晚笑了。
“週末帶他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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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在院子裏坐下,喝茶聊天。
陽光很好,曬得人暖洋洋的。那些新種的月季苗在風裏輕輕搖晃,葉片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姐,”沈清音忽然開口,“周明他媽說,清明想去給媽掃墓。”
林晚愣了一下。
“她?”
沈清音點了點頭。
“她說,都是一家人了,該去看看。”
林晚看向周明。
周明有些緊張。
“林姐,我媽是真心想去的。她說,婆婆也是媽。”
林晚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笑了。
“好。”她說,“清明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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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林晚和江臨川去了老宅。
推開門,院子裏靜悄悄的。那棵老槐樹還沒發芽,但枝頭已經冒出了細細的芽點。林建國正在廚房裏忙活,聽到聲音,探出頭來。
“來了?坐,馬上好!”
林晚走進去,站在廚房門口。
“爸,周明他媽說,清明想去給媽掃墓。”
林建國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著鍋裏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湯,很久沒有說話。
“爸?”
林建國迴過神來。
“好。”他的聲音有點低,“好。”
他繼續炒菜,但林晚看見,他的手微微發抖。
她沒有說話,隻是走過去,輕輕抱了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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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晚迴到小院。
月亮升起來了,淡淡的月光照在那些新種的月季苗上,把它們照得柔和。她站在院子裏,看著那些嫩綠的葉片,心裏暖暖的。
手機響了。是沈清音的訊息:
「姐,今天真好。」
她看著那行字,笑了。
迴複:「嗯。」
幾秒後:
「清明一起去看媽,說定了?」
林晚迴複:「說定了。」
沈清音發來一個大大的笑臉。
「姐,我愛你。」
林晚看著那三個字,眼眶微微發酸。
她迴複:「我也愛你。」
放下手機,她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很亮,很圓。
驚蟄了。
春天來了。
月季會開,日子會繼續。
而那些離開的人,會一直在心裏。
風吹過來,帶著泥土的腥味和草木的香氣。
她深吸一口氣。
真好。
第二百零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