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敲擊大理石的聲響清脆規律。林晚唇角噙著無可挑剔的笑意,那抹新塗的烈豔紅唇,在璀璨燈光下灼目如血。
陳默第一時間看到了她。
鏡片後的瞳孔微縮,驚豔與不悅一閃而過。他不喜歡她塗這麽濃烈的顏色——“太豔了,風塵”,他總這麽說。前世,她信以為真,感激他的“品味指導”。
“老公,”她快步上前,聲音比蜜糖軟糯,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指尖觸及冰涼光滑的西裝麵料,“我補個妝的工夫,你就被圍住啦?”
陳默手臂肌肉微僵,隨即放鬆,反手輕拍她手背,語氣滿是關切:“亂跑什麽?臉色有點白,是不是不舒服了?”他抬手想探她額頭。
林晚偏頭躲開,順勢將臉靠在他肩頭,撒嬌道:“沒有不舒服,就是悶。這口紅顏色好不好看?蘇晴說最近流行呢。”她刻意提起那個名字。
陳默目光幾不可查地飄向不遠處正與人談笑的蘇晴,又落迴她唇上。“好看。”他笑容溫和,帶著掌控,“不過晚晚天生麗質,下次還是用我送的那支,更襯你。”手指輕捏她指尖,親昵而具指示意味。
“知道啦。”林晚順從點頭,靠著他肩的眼卻微眯。襯她?還是襯他打造的“完美妻子”人設?
“晚晚!”蘇晴端著香檳快步走來,臉上紅暈未消,眼神晶亮,親熱地挽住林晚另一隻胳膊,“口紅真漂亮!早該試試大膽色號了!”
林晚聞到她甜膩玫瑰香下,那絲極淡的、屬於陳默的雪鬆尾調。她心中冷笑,臉上卻綻開羞赧笑容:“真的嗎?還是晴晴你會打扮。”
切蛋糕環節開始。聚光燈下,陳默的致辭深情款款,與前世一字不差。林晚垂頭偎在他身邊,手指輕揪他袖口,彷彿感動。隻有她自己知道,指甲是如何隔著衣料,全力掐進掌心,用銳痛鎮壓滔天恨意。
致辭結束,掌聲雷動。陳默轉身,準備執她手切蛋糕。
林晚忽然抬頭,眼眶微紅,對著尚未關閉的話筒輕聲說:“默哥……謝謝你。詞寫得真好,我都不知道你準備了這麽多……”
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傳遍全場。賓客善意的笑聲再起。
陳默臉上溫柔笑容僵了零點一秒。寫好的?她怎麽會用“寫得好”這種評價?像在說:我看穿這是表演,但我配合你。
他看向林晚,她正仰著臉,眼神清澈依賴,彷彿隻是無心感慨。
是錯覺?
他壓下那絲不快,重新堆笑:“傻瓜,為你當然要用心。”兩人共執蛋糕刀。
刀刃切入奶油前,林晚借角度遮擋,氣聲軟軟道:“就是太完美了……完美得都不像我了。”
陳默的手幾不可察地一抖。
蛋糕切開,香檳流淌,宴會進入自由社交。林晚被女眷圍住,應對得體。蘇晴緊貼在她身側,殷勤遞上果汁:“晚晚,你臉色還是不太好,我認識個好中醫,迴頭介紹給你調理?”
又來了。前世“調理”的開端,就是那些摻了不明成分的保健品。
林晚接過橙汁,甜甜一笑:“晴晴你對我最好了。”她忽然親熱地拉住蘇晴的手,“對了,你上次看中的寶格麗項鏈買到了嗎?默哥有朋友是vip……”
蘇晴笑容微僵,眼神躲閃:“啊……還沒呢,太貴了。”她手腕一抬,一條嶄新的玫瑰金手鏈滑落——不便宜,且與陳默上月“出差”帶迴送林晚的絲巾,是同一家贈品檔次。前世她從未在意。
“手鏈也好看!”林晚恍若未覺,由衷讚歎,隨即歉然,“看我,自己生日還沒給你準備禮物呢,迴頭補上!”
“咱們之間還說這些!”蘇晴迅速調整表情,反握她的手,“你幸福就是給我最好的禮物!”
兩人相視而笑,情誼深重。
宴會將盡,林晚倚著陳默,聲音睏倦:“老公,我累了,頭暈。”
陳默見她臉頰緋紅(她自己揉的),眼神迷濛,確似不勝酒力。那點疑慮在她熟悉的“病弱”姿態下暫被壓下。他攬著她向賓客致歉,離席上樓。
蘇晴跟到臥室門口,體貼道:“默哥你陪晚晚,下麵我照應。”
“辛苦了,晴晴。”陳默語氣溫和。
林晚靠在他懷中,半閉著眼。
門關,隔絕喧囂。陳默溫柔地為她脫去高跟鞋,仰頭看她:“以後少喝點。今天很美,就是口紅……以後在家塗淺些,嗯?”
溫和的修正。
林晚垂眼,手指卷著裙擺,低聲應:“嗯……你不喜歡,我以後不塗了。”
順從取悅了他。他揉揉她頭發:“乖。我去倒杯熱牛奶助眠。下麵還有客人,得去露個麵。你喝了早點睡。”
“好。你別喝太多酒。”她眼神全然信任。
陳默笑笑,轉身出去。
房門合上。
林晚臉上所有嬌弱順從瞬間褪盡。她背脊挺直,眼神銳利如冰。
熱牛奶……前世日複一日的“體貼”,正是慢性毒藥的載體。
她輕步走向連線臥室的小茶水間。門外傳來陳默壓低的通話聲:“……協議明天必須讓她簽了,夜長夢多……”
協議?股權代持?
林晚從門縫窺見,陳默背對這邊,正將一小管無色液體擠入杯中牛奶,快速攪勻。動作流暢自然,無半分猶豫愧疚。
他端起杯子,臉上重拾溫柔,轉身迴房。
林晚已坐迴床邊,恢複柔弱姿態。
“溫度剛好,趁熱喝。”陳默遞過瓷杯。
奶香淡淡,乳白平靜。
林晚雙手捧杯,仰臉綻開毫無心機的感激笑容:“謝謝老公,你最好了。”
杯口湊近唇邊。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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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唇瓣即將觸及杯沿。喝,還是不喝?樓下,蘇晴真的在“照應”賓客嗎?明日那份“協議”,又藏著怎樣的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