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那天,林晚起得很早。
天剛矇矇亮,她就醒了。躺在那裏聽著窗外的鳥叫聲,比春天時更熱鬧了,嘰嘰喳喳的,像是開晨會。她起身,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陽光還沒完全升起來,但天已經亮了。院子裏那些月季開得正盛,紅的粉的黃的,在晨光裏閃閃發亮。蜜蜂已經在花叢間忙碌了,嗡嗡嗡地飛來飛去。
她站在那裏,看了很久。
手機響了。是江臨川的訊息:
「醒了?」
她迴複:「嗯。」
幾秒後:
「今天夏至。」
她看著那行字,笑了。
迴複:「知道。」
他迴:「老宅那邊說晚上一起吃飯。」
林晚想了想。
今天是夏至,按老家的規矩,要吃麵條。母親在的時候,每年這天都會做手擀麵,切得細細的,拌上炸醬,再撒一把黃瓜絲。
母親走後,就再沒人做過了。
她迴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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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兩人去了老房子那邊。
路兩邊的樹更綠了,滿眼都是濃得化不開的翠色。車窗開著,風灌進來,帶著山林特有的清冽氣息,還有一點點野花的香。
“李師傅說,院子裏的樹活得好。”江臨川說,“明年就能長大了。”
林晚點了點頭。
那些小樹苗是她和江臨川一起種的。有棗樹,有石榴,還有幾棵桂花。林建國說,棗樹長得快,兩三年就能結果。石榴慢一點,但結了果就能年年吃。桂花秋天開,滿院子都是香的。
一個多小時後,車停在那棟老房子前麵。
院子裏,那些小樹苗果然長高了不少。棗樹已經冒出了新枝,葉子綠油油的。石榴也活了,枝條上掛著幾朵小花。桂花樹最精神,葉子厚厚的,油亮油亮的。
林晚在院子裏走了一圈,這裏看看那裏摸摸。
江臨川站在她身後。
“喜歡嗎?”
她轉過身,看著他。
“喜歡。”
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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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兩人在鎮上吃飯。
還是那家小飯館,老闆已經認識他們了。看到他們進來,笑著招呼。
“又來啦?老樣子?”
江臨川點了點頭。
“老樣子。”
老闆應了一聲,進廚房忙活去了。
林晚看著窗外的街景。小鎮不大,但熱鬧。有人在路邊擺攤賣菜,有人在樹蔭下下棋,有幾個小孩追著跑,笑聲傳得老遠。
“江臨川。”
“嗯?”
“以後我們老了,也來這兒住好不好?”
他看著她。
“好。”
林晚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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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兩人沒有馬上迴去。
江臨川說帶她去一個地方。
是山後麵的那片水庫。水還是那麽清,能看見底下的石頭。四周的樹更綠了,把陽光遮得嚴嚴實實的,隻有幾縷光線從樹葉的縫隙裏漏下來,在水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們在水庫邊坐下。
“熱不熱?”他問。
林晚搖了搖頭。
“不熱。”
風吹過來,帶著水的涼意,很舒服。
她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江臨川。”
“嗯?”
“你說,以後每年夏至,我們都來這兒好不好?”
他輕輕攬住她。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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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兩人到了老宅。
推開門,院子裏熱鬧得很。林建國正在廚房裏忙活,灶台上熱氣騰騰的。沈清音和周明也在,沈清音在洗菜,周明在旁邊幫忙切蔥。看到林晚,沈清音眼睛一亮。
“姐!來了!”
林晚走過去,站在廚房門口。
林建國正在擀麵,案板上撒了薄薄一層麵粉,麵團在他手下變得又薄又勻。他動作很熟練,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做一件很享受的事。
“爸,”林晚開口,“我幫你。”
林建國頭也不迴。
“不用不用。你們坐著就行。”
林晚沒有走。她走過去,站在案板旁邊,看著他擀麵。
林建國看了她一眼,眼眶微微發紅。
但他什麽都沒說,隻是繼續擀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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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條煮好了,炸醬也炒好了。
黃瓜切絲,豆芽焯水,還有一盤蒜泥。林建國把麵條撈進碗裏,澆上炸醬,擺上菜碼,一碗一碗端上桌。
“來來來,吃吧。夏至麵,吃了不生病。”
幾個人圍坐在一起,開始吃麵。
林晚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裏。
是記憶裏的味道。
她想起母親,想起那些年夏天的傍晚,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麵。那時候她還小,不懂什麽夏至,隻知道媽媽做的麵最好吃。
“姐,”沈清音忽然開口,“好吃嗎?”
林晚抬起頭。
“好吃。”
沈清音笑了。
“爸做的,肯定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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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幾個人在院子裏喝茶。
天還沒全黑,西邊還有一抹淡淡的橙紅。那棵老槐樹在風裏輕輕搖晃,葉子沙沙響。月季的香味淡淡的,很好聞。
“姐,”沈清音開口,“下個月就婚禮了。”
林晚看著她。
“緊張嗎?”
沈清音想了想。
“有點。”她說,“但更多的是高興。”
林晚笑了。
“那就好。”
沈清音看著那些月季。
“媽要是還在,看到今天這樣,一定高興。”
林晚沒有說話。
但她知道,母親一定在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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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林晚和江臨川離開老宅。
林建國送到門口,看著他們的車走遠。
後視鏡裏,那個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夜色裏。
“你爸今天很高興。”江臨川說。
林晚點了點頭。
“嗯。”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點涼,但握著他的手,慢慢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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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到小院,天已經黑了。
林晚站在院子裏,看著那些月季。月光照在花瓣上,把它們照得柔和。風吹過來,帶著淡淡的花香。
手機響了。是沈清音的訊息:
「姐,今天夏至,媽肯定也在吃麵。」
林晚看著那行字,眼眶微微發酸。
她迴複:「嗯。」
幾秒後:
「她一定高興。」
林晚看著那四個字,笑了。
迴複:「嗯。」
放下手機,她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很亮,很圓。
她想起今天吃的麵,想起母親,想起父親,想起妹妹,想起他。
夏至,白天最長的一天。
但她的心裏,永遠是亮的。
風吹過來,帶著月季的花香。
她深吸一口氣。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