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天氣涼透了。
院子裏的月季開始謝了,花瓣落了一地,紅的粉的黃的,鋪成一片柔軟的地毯。林晚蹲在花叢邊,一片一片撿起那些花瓣,放進身邊的竹籃裏。
林建國說,月季花瓣曬幹了可以泡茶,可以入藥,可以做成香包。他說這話的時候,眼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柔——那是母親在時的習慣。
江臨川從屋裏走出來,在她身邊蹲下。
“我幫你。”
兩人一起撿花瓣,誰也沒說話。
陽光從槐樹光禿禿的枝丫間漏下來,落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偶爾有風吹過,又幾片花瓣飄落下來,落在林晚的頭發上。
江臨川伸出手,輕輕把那片花瓣拿下來,放在她的竹籃裏。
林晚抬起頭,看著他。
他笑了笑,什麽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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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沈清音打來電話。
“姐,在家嗎?”
“在。”
“我和周明過來,給你送點東西。”
半小時後,兩人的車停在門口。
沈清音手裏提著一個大袋子,周明跟在後麵,抱著一個紙箱。林晚迎上去,接過袋子。
“什麽東西?”
“自家做的。”沈清音笑著說,“周明他媽醃的鹹菜,還有我做的果醬。”
林晚愣了一下。
“周明他媽?”
“嗯。”沈清音點頭,“她來了,住了快一個月了。天天在家閑不住,醃了一堆鹹菜。周明說讓送點給你們嚐嚐。”
林晚看向周明。
周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媽說,感謝林姐一直照顧我們。”
林晚接過那袋鹹菜,心裏暖暖的。
“替我謝謝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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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在院子裏坐下。
沈清音四處看了看,指著那些光禿禿的月季。
“姐,這些花明年還會開嗎?”
林晚點了點頭。
“會。我爸說,冬天養好了,明年開得更盛。”
沈清音蹲下來,輕輕摸了摸那些枝條。
“媽以前也喜歡養花。可惜我沒學會。”
林晚看著她。
“現在學也不晚。”
沈清音抬起頭,笑了。
“那明年春天,你教我?”
林晚點了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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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沈清音和周明走了。
林晚站在院子裏,看著天邊那一片金紅。夕陽把一切都染成暖色,連那些光禿禿的枝條都顯得溫柔起來。
江臨川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想什麽?”
林晚想了想。
“想明年春天。”她說,“想那些花重新開的樣子。”
江臨川看著她。
“還有呢?”
“還有……”她頓了頓,“想我媽。想她要是還在,看到這些花,會是什麽表情。”
江臨川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輕輕攬住她的肩膀。
她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她會高興的。”他說。
林晚睜開眼,看著他。
“你怎麽知道?”
他笑了笑。
“因為她是媽。媽都高興。”
林晚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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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晚收到一條訊息。
是周遠山的。
「周明他媽來了,你知道吧?」
她迴複:「知道。」
幾秒後:
「她跟我說了很多周明小時候的事。這孩子,不容易。」
林晚看著那行字,想了想。
迴複:「現在好了。」
周遠山迴:「嗯。多虧了你。」
林晚沒有迴複。
她放下手機,走到窗前。
月亮很亮,照在院子裏那些光禿禿的月季上,把它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那些枝條在月光下靜靜地立著,像是在等待春天的到來。
她想起父親說過的話——“冬天養好了,明年開得更盛”。
是啊。
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
風吹過來,帶著初冬的涼意。
她攏了攏外套,嘴角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