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林晚被手機震動吵醒。
螢幕上跳動著監獄醫院的名字。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接起電話。
“林女士嗎?周遠誌先生病情突然惡化,如果您想見他最後一麵,請盡快趕來。”
林晚握著手機,手指微微發顫。
“我馬上到。”
她結束通話電話,起身穿衣服。江臨川已經醒了,看著她。
“我陪你。”
林晚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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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時後,他們趕到監獄醫院。
走廊裏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慘白的燈光照得一切都顯得冰冷。護士帶他們穿過一道道鐵門,最後停在一間病房前。
“他在裏麵。時間不多。”
林晚推開門。
病床上,周遠誌躺著,身上插滿了管子。他瘦得隻剩一把骨頭,臉色灰白,眼睛閉著。但聽到開門聲,他睜開眼,看向門口。
看到林晚,他的嘴角動了動。
“來了。”
林晚走過去,在他床邊坐下。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那隻手又涼又瘦,骨節分明,已經沒有多少溫度了。
“爸。”
周遠誌看著她,眼眶微微發紅。
“好。”他的聲音很輕,“能再聽你叫一聲,夠了。”
林晚的眼淚湧上來。
“你別說話。好好休息。”
周遠誌搖了搖頭。
“不說,就沒機會了。”他喘了口氣,“林晚,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
林晚看著他。
“什麽事?”
周遠誌沉默了幾秒。
“你媽死的那天晚上,我在現場。”
林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
“我不是故意的。”周遠誌的聲音很輕,“那天晚上,我跟在她後麵。我怕她出事。她的車被人動了手腳,我不知道。等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他閉上眼,眼淚從眼角滑下來。
“我眼睜睜看著她的車衝下路基。我想救她,但來不及了。”
林晚握著她的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些年,”周遠誌繼續說,“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晚上我早點發現,如果我能攔住她,如果……就不會這樣了。”
他睜開眼,看著林晚。
“林晚,我對不起你媽。也對不起你。”
林晚的眼淚流下來。
“爸……”
“別說了。”周遠誌打斷她,“讓我說完。”
他喘了口氣。
“你媽留了一些東西給你。在林建國那兒。她早就寫好了遺囑,讓我在她死後交給你。但我沒臉去見你。一直拖到現在。”
他看著林晚。
“那些東西,能幫你找到真正的歸處。”
林晚愣住了。
“歸處?”
周遠誌點了點頭。
“你媽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歸處。她的歸處,是我。但她的歸處,也是你。她把最好的東西留給你。”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
“林晚,好好活著。找到你的歸處。”
他的手,慢慢鬆開了。
監護儀發出刺耳的鳴叫。
醫生護士衝進來,把林晚推到一旁。
她站在門口,看著那些人在周遠誌身邊忙碌,看著監護儀上的曲線變成一條直線。
很久。
醫生走過來,摘下口罩。
“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林晚點了點頭。
她沒有哭。
隻是站在那裏,看著病床上那個再也不會醒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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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晚坐在醫院的走廊裏。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鋪出一片暖黃。她手裏握著那顆白色石子,涼涼的,很舒服。
江臨川坐在她身邊,沒有說話。
“他說,”林晚開口,“我媽留了東西給我。在林建國那兒。”
江臨川看著她。
“要去看看嗎?”
林晚想了想。
“明天吧。今天……太累了。”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但握著他的手,慢慢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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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林晚去了老宅。
林建國正在院子裏澆花。看到她,他直起身。
“晚晚?怎麽今天來了?”
林晚走過去,在他身邊蹲下。
“爸,媽留了什麽東西給我?”
林建國愣了一下。
然後他放下水壺,走進屋裏。過了一會兒,他拿出一個小盒子,遞給她。
“這是你媽走之前,讓我保管的。她說,等你遇到對的人,就給你。”
林晚接過盒子,開啟。
裏麵是一封信,還有一枚戒指。
戒指很簡單,銀色的,鑲著一顆小小的珍珠。她拿起那封信,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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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晚,我的女兒:
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你已經找到了真正愛你的人。
這枚戒指,是我年輕時戴的。後來遇到了你爸——不是林建國,是你真正的父親。我把這枚戒指給了他。再後來,他又還給了我。
他說,這枚戒指,應該留給我們的女兒。
我不知道你現在過得好不好。不知道你有沒有找到那個對的人。但我相信,你一定會的。
記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歸處。我的歸處,曾經是那個人。現在,是你。
好好活著。找到你的歸處。
愛你的媽媽」
林晚握著那封信,眼淚流下來。
林建國站在旁邊,看著她。
“晚晚。”
她抬起頭。
“你媽她,”林建國的聲音有些發抖,“很愛你。”
林晚點了點頭。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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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林晚迴到小院。
江臨川在等她。看到她手裏的盒子,他沒有問,隻是把她輕輕抱住。
她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江臨川。”
“嗯?”
“你是我的歸處嗎?”
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是。”
她笑了。
夕陽照在兩個人身上,把一切都染成金紅色。
月季在風裏輕輕搖晃,像是也在微笑。
第六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