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沈月準時出現在小院門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風衣,臉色比昨天更白,眼下那兩團青黑像是刻在臉上的印記。林晚把她讓進院子,在石桌旁坐下。月季開得正好,紅的粉的黃的,在晨光裏閃閃發亮,但三個人誰都沒有心思去看。
“查到他的名字了。”沈月開門見山。
她從包裏拿出一張照片,放在石桌上。
那是一張老照片,黑白泛黃,邊角已經磨損。照片上是三個年輕人——兩男一女,站在一棵大樹下,笑得很開心。女人林晚認識,是年輕時的母親。兩個男人,一個她也認識,是年輕時的林建國。另一個……
林晚的目光停住了。
那個男人,和昨天那張偷拍照上的人,是同一個人。但年輕了二十多歲。
“他叫程楓。”沈月說,“今年五十八歲,本市人,二十年前是一家貿易公司的老闆,後來公司倒閉,人就消失了。”
林晚拿起那張照片,盯著那張年輕的臉。
“他和我媽……”
“同學。”沈月說,“大學同學。你媽、林建國、程楓,三個人是同一屆的。”
林晚的手指微微收緊。
“後來呢?”
“後來,”沈月頓了頓,“你媽嫁給了林建國。程楓做生意發了財,離開這座城市。再後來,就沒人知道他的下落了。”
林晚看著照片上母親的笑容。那麽年輕,那麽開心,站在兩個男人中間,笑得眼睛彎彎的。
她忽然想起父親說過的話——“他說他是你媽的舊識”。
舊識。
原來是這樣。
“他什麽時候迴來的?”江臨川問。
沈月看著他。
“不知道。但周建國留下的那些偷拍照,時間標注是十五年前。那時候,他已經迴來了。”
十五年前。
林晚在心裏算了算。那時候她二十歲,還在上大學。母親還在。
母親見過他。
不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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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晚再次去了老宅。
林建國正在院子裏曬太陽,手裏捧著一杯茶。看到林晚,他愣了一下。
“晚晚?怎麽今天又來了?”
林晚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把那三個人的合影遞給他。
“爸,這個人,”她指著程楓,“你還記得嗎?”
林建國接過照片,看了一眼。
他的手微微顫了一下。
“記得。”他的聲音有些低,“程楓。你媽的……老同學。”
林晚看著他。
“爸,你告訴我實話。他和我媽,到底是什麽關係?”
林建國沉默了很久。
陽光從槐樹葉子的縫隙裏漏下來,在兩個人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遠處傳來幾聲鳥叫,清脆而遙遠。
“他追過你媽。”林建國終於開口,“大學的時候。追了很久。”
林晚沒有說話。
“但你媽選了我。”他繼續說,聲音有些澀,“程楓不甘心。畢業之後,他做起了生意,發了財,又迴來找她。”
他看著那些月季,眼眶微微發紅。
“那時候我們已經結婚了,還有了你。你媽不見他,他就天天來。在門口等著,在公司門口堵著。後來你媽發了火,他才走。”
林晚握住父親的手。
那隻手很粗糙,骨節分明,微微發顫。
“後來呢?”
“後來他消失了。”林建國說,“聽說公司倒閉了,人也跑了。再後來,就沒人見過他了。”
林晚沉默了幾秒。
“媽後來見過他嗎?”
林建國愣了一下。
“你媽?”他想了想,“沒有吧。她從來不提他。”
他看著林晚。
“晚晚,這個人……有問題?”
林晚點了點頭。
“他可能就是我要找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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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林晚迴到小院。
江臨川正在院子裏給月季澆水。看到她迴來,他放下水壺。
“怎麽樣?”
林晚在他身邊坐下,把父親的話複述了一遍。
江臨川聽完,沉默了幾秒。
“程楓。”他念著這個名字,“二十年前消失,十五年前又迴來。他這五年去了哪兒?”
林晚搖了搖頭。
“不知道。但沈月應該能查到。”
她抬起頭,看著天邊那一片金紅的晚霞。
“我媽十五年前見過他。不止一次。周建國那些偷拍的照片,就是那時候拍的。”
江臨川看著她。
“你想說什麽?”
林晚沉默了幾秒。
“我想說,”她頓了頓,“我媽可能一直在瞞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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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沈月來了。
她帶了一份新的資料,攤在石桌上。
“程楓消失那五年,去了國外。”她說,“歐洲,具體哪個國家查不到。但他迴來之後,賬戶上多了一大筆錢。”
林晚看著那些銀行流水的影印件。
“這些錢從哪兒來的?”
沈月搖了搖頭。
“查不到。轉了好幾道手,最後源頭是海外賬戶。”
她指著其中一條記錄。
“但這筆錢,十五年前轉給了韓東。”
林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韓東?”
沈月點了點頭。
“程楓和韓東,早就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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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林晚一個人站在院子裏。
月光很亮,照在那些月季上,把一切都照得柔和。她手裏握著那顆白色石子,涼涼的,很舒服。
程楓。
k。
那個追過母親的男人,那個消失了五年又迴來的人,那個給韓東轉錢的人。
他就是k嗎?
還是說,他也隻是一顆棋子?
她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很亮,很圓。
但她知道,真相,才剛剛開始。
第四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