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四清晨,林晚被手機鬧醒。
螢幕上顯示著周遠山發來的訊息:
「七點出發。不來送。」
她看著那行字,愣了幾秒。
不來送。這倒是他的風格。
她起身,拉開窗簾。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院子裏那些月季還沉浸在晨露裏,花瓣微微垂著。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江臨川:
「醒了?」
她迴複:「嗯。」
幾秒後:
「周遠山今天走。」
她迴複:「他說不讓送。」
江臨川發來一個表情,是一個簡單的微笑。
「那就別送。」
林晚看著那三個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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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林晚照常去公司。
坐在辦公室裏,處理著那些日常的檔案。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和昨天一樣溫暖。但心裏總有點空落落的。
周遠山要走了。那個曾經滿眼仇恨、像一把出鞘的刀一樣的人,終於要離開這個困了他二十多年的城市。
她不知道他要去哪兒,也不知道他會不會迴來。但她知道,他這次是真的想通了。
手機響了。是沈清音的訊息:
「姐,周遠山走了?」
她迴複:「嗯。今天早上。」
幾秒後:
「周明說他知道,他哥昨天跟他聊了一晚上。」
林晚看著那行字,心裏忽然有點暖。
原來周遠山不是一個人走的。他把他弟弟安頓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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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林晚和江臨川一起吃飯。
她說了周遠山的事。他聽完,點了點頭。
“他早該走了。”他說。
林晚看著他。
“你怎麽知道?”
“猜的。”他說,“他一直困在過去,現在終於想通了。”
林晚沒有說話。
“林晚。”江臨川忽然開口。
“嗯?”
“你困過嗎?”
林晚愣了一下。
她想了想。
“困過。”她說,“很久。”
“現在呢?”
“現在,”她看著他,“出來了。”
他嘴角微微上揚。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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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晚提前下班。
她沒有迴家,而是開車去了北山公墓。
石階還是那麽長,她一步步向上走。風有點大,吹得鬆柏沙沙響。她停在蘇晴的墓碑前。
碑前放著一束新鮮的菊花,不知道是誰放的。旁邊還有一小堆紙灰,被風吹散了一些。
她蹲下來。
“周遠山走了。”她輕聲說,“他來看過你了。”
風吹過來,把紙灰吹得更散。
“他說他恨了你很多年。但昨天,他把那封信燒了。”
林晚看著那塊墓碑,上麵蘇晴的名字在陽光下顯得清晰。
“蘇晴,”她說,“如果真有下輩子,你願意重新認識他嗎?”
沒有人迴答她。隻有風吹過鬆柏的聲音。
她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那兩座並排的墓碑。
蘇禾,蘇晴。
母女倆,終於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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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林晚迴到家。
院子裏,江臨川正在給月季澆水。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
“迴來了?”
林晚走過去,在他身邊蹲下。
“去看蘇晴了。”
他看著她。
“說了什麽?”
“說周遠山走了。”林晚說,“說他把那封信燒了。”
江臨川沒有說話。
林晚靠在他肩上。
“江臨川。”
“嗯?”
“謝謝你一直在這兒。”
他伸出手,輕輕攬住她。
“不用謝。”他說,“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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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晚收到一條訊息。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沒有文字,隻有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車站,清晨的光線,空蕩蕩的站台。一個背影正在走向遠處,背著那個她見過的揹包。
是周遠山。
她沒有迴複,隻是把那張照片存了下來。
放下手機,她走到院子裏。
月光很亮,照在那些月季上,把一切都照得柔和。
她想起周遠山說的那句話——“謝謝你讓我看見,有些人可以重新開始”。
現在,他真的開始了。
風吹過來,帶著淡淡的花香。
她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很亮,很圓。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一百零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