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下午,林晚在公司收到一個快遞。
很小的盒子,寄件人那欄空著。她搖了搖,裏麵很輕,像是什麽都沒有。最近這種匿名的東西讓她本能地緊張,但拆開之後,裏麵隻有一封信。
信封已經泛黃,字跡有些模糊。她認出了那個筆跡——是蘇晴的。
林晚的手頓了一下。
她抽出信紙,展開。
「林晚:
如果你看到這封信,我應該已經不在了。
有些話,活著的時候說不出口,死了反倒能說了。
我這輩子做過很多錯事。最錯的那件,是對不起你。不是和陳默的事,是我明知道他是那種人,還眼睜睜看著你跳進去。那時候我想,你過得不好,我就平衡了。多可笑。
後來你變了。你不再是我認識的那個傻姑娘了。我一邊恨你,一邊又有點怕你。再後來,你救了我。用你媽留下的東西換我一條命。
我不知道該怎麽還你。我知道你不需要我還。所以我就把那些東西留給你,算是……一點補償吧。
其實我一直想問你,如果還有下輩子,你願不願意重新認識我?不是以這種方式,就是以普通人的方式。街上偶遇,或者朋友介紹,或者就是鄰居。那種可以一起喝杯咖啡、聊聊天的關係。
可能我想太多了。
算了,就這樣吧。替我跟周遠山說聲對不起。他恨了我那麽多年,其實沒恨錯。
蘇晴」
林晚坐在辦公室裏,看著那封信,很久沒有動。
窗外的陽光很好,照在信紙上,把那些已經褪色的字跡照得清晰。她想起蘇晴最後的日子,想起她說“不恨了”時的眼神。
原來她一直在想下輩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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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後,林晚沒有直接迴家。
她開車去了北山公墓。
傍晚的風有點涼,吹得鬆柏沙沙響。她沿著石階往上走,最後停在蘇晴的墓碑前。
碑前有人來過,放著一束新鮮的菊花。不知道是周遠山還是誰。
林晚蹲下來,把那封信放在碑前。
“蘇晴,”她輕聲說,“信收到了。”
風吹過來,把信紙吹動了一下。
“下輩子的事,”林晚說,“我不知道。但這輩子,我不恨你了。”
她站起身,看著旁邊那座墓碑——蘇禾的。
母女倆挨著,終於不用分開了。
“你們好好的。”林晚說。
風吹過來,鬆柏的枝葉沙沙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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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晚迴到小院。
江臨川已經在等她了。他坐在院子裏,看著那些月季,聽到腳步聲,轉過頭。
“去哪兒了?”
林晚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去看蘇晴了。”
江臨川沒有說話。
“她給我留了一封信。”林晚說,“寫了好久,一直沒寄出來。”
江臨川看著她。
“寫了什麽?”
林晚想了想。
“寫她下輩子想重新認識我。”她說,“做普通朋友那種。”
江臨川沒有說話。
林晚靠在他肩上。
“你說,有下輩子嗎?”
他想了想。
“不知道。”他說,“但有沒有都一樣。”
“為什麽?”
“因為這輩子還長。”他說,“想做什麽,這輩子做就行。”
林晚沒有說話。
風吹過來,帶著月季的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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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上午,林晚去了周遠山家。
開門的是周明,看到她,愣了一下。
“林姐?你怎麽來了?”
“找你哥。”林晚說,“有點事。”
周遠山從屋裏走出來,看到林晚,也有點意外。
“進來吧。”
林晚進去,在沙發上坐下。周遠山給她倒了杯茶。
“什麽事?”
林晚從包裏拿出那封信的影印件——原件她留在了蘇晴的碑前。
“蘇晴給你的。”她說,“她讓我替她說聲對不起。”
周遠山接過那幾張紙,看了很久。
他沒有說話,隻是看著那些字。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但握著信紙的手,微微發顫。
林晚沒有打擾他,隻是安靜地坐著。
很久,周遠山放下信紙。
“她恨了我那麽多年。”他的聲音很低,“其實我也恨了她那麽多年。”
林晚沒有說話。
“扯平了。”周遠山說。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
窗外的陽光很好,照在客廳裏,把一切都照得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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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晚離開周遠山家。
周明送她到門口。
“林姐,”他忽然開口,“謝謝你。”
林晚看著他。
“謝什麽?”
“謝謝你當年救了我。”周明說,“也謝謝你對我哥這麽好。”
林晚愣了一下。
“我什麽都沒做。”
周明搖了搖頭。
“你做了。”他說,“你讓我知道,有些人值得信。”
林晚看著他,笑了。
“好好過日子。”她說,“你哥也是。”
周明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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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林晚迴到家。
江臨川已經在做飯了。廚房裏飄出香味,混著傍晚的空氣,讓人心裏暖暖的。
她走進去,站在廚房門口。
“江臨川。”
“嗯?”
“今天周明說謝謝我。”她說,“他說我讓他知道,有些人值得信。”
江臨川迴過頭,看著她。
“他說得對。”
林晚笑了。
“那你呢?”
“我什麽?”
“你值得信嗎?”
他放下鍋鏟,走到她麵前。
“你覺得呢?”
林晚看著他,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輕輕抱住他。
“我覺得,”她把臉埋在他肩上,“值得。”
他愣了一下,然後也伸出手,環住她的背。
廚房裏的菜還在鍋裏冒著熱氣,窗外的夕陽正在西沉。
沒有人說話。
但什麽都不用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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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晚一個人坐在院子裏。
月季在月光下沉睡,花瓣上沾著夜露,閃閃發亮。她手裏握著那顆白色石子,涼涼的,很舒服。
手機響了。是江臨川的訊息:
「到了。」
她迴複:「好。」
幾秒後:
「今天累嗎?」
她看著那行字,想了想。
然後她迴複:「不累。」
他又問:「那明天幹嘛?」
她迴複:「等你來。」
他迴:「好。明天見。」
她看著那三個字,嘴角微微上揚。
放下手機,她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很亮,很圓。
她想起蘇晴信裏寫的——“下輩子,以普通人的方式重新認識”。
也許不用等下輩子。
這輩子,她已經重新開始了。
第一百零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