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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文繡候了一陣,冇聽到腳步聲,重新揭開被子一角,好奇地看過去。
男人站在原地,定定地看著她,眼神浸泡在濃墨中,難以言述。
“害人精。”
這一聲類似於抱怨又混雜著無可奈何的話,叫她有些冇品出意味。
“你且睡,我還有事。”
孟階不敢再看她一眼,轉身便離開屋。
等人走後,喬文繡才從被褥中鑽出來,摩挲著大腿內側的傷勢,還記得孟階的唇烙印在肌膚上的觸感。
燙燙的。
軟軟的。
叫她心尖發癢。
在峭壁之下,她對孟階表現出的行為雖不儘然出乎於心,但也有七八分真。
他不會不為所動。
至於他對她的感情到達哪一步,她無法確認。
隻一點很清白,孟階絕對無法看她和孟青鈺還夫妻情長下去。
他會做些什麼呢……
她真是越來越期待了。
……
關押水匪的大牢內,慘叫聲連綿起伏。
辛夷見自家主子臉上沾染的血跡,將帕子遞過去。
“主子。”
孟階將烙鐵扔開,慢條斯理擦拭過臉上的血,餘光掃過半死不活的水匪們。
“去給趙勉和刑部尚書遞訊息,人可以移交過去了。”
辛夷明白這是何意。
這幫人是不會鬆口了。
隻是大理寺卿趙勉是自家主子的人,刑部尚書周知憫是大皇子的嶽丈,水匪行刺之事彎彎繞繞,趙勉瞭解主子的意思,周知憫卻未必能懂。
“需不需點一點周尚書?”
孟階將帕子擱置在水盆內,“水匪一事鬨得人心惶惶,官家才遣我去徐州剿匪,未曾捕儘,
周知憫坐到這個位置,不會不明白該如何稟報此事。”
辛夷點頭,“上回您為了少夫人匆匆趕回去,水匪一事全權交給範大人,
說起來,範大人是大皇子的人,周尚書想來該知道怎麼辦。”
聽到喬文繡的名字,孟階餘光掃過去,“慎言。”
辛夷連忙垂首,“是。”
出了牢道,才瞥見一抹夕陽餘暉,孟階被救回來後就一直忙於審訊,未曾歇息過片刻,被夕陽照得眼睛快睜不開。
“主子,陶公公過來,應該是提點您,您要不要去見見官家?”
辛夷試探性問:“您失蹤之後,官家一直在儘力搜尋您,連身邊的影衛都派出去了。”
孟階腳步未曾停歇,“這件事不必再提。”
辛夷隻好閉嘴。
回到偏屋淨室內,孟階從未處理的衣物兜裡取出了一方包著野果子的帕子。
野果在燭光下顯得格外紅豔豔,他方纔審訊時的殺伐之氣散去,眸底漾開柔意,挑了個成色料子上乘的香囊,將野果一顆顆放進去,隨後和喬文繡繡給他的衣物放在一起。
做完這些,他纔去主屋。
喬文繡睡覺抱著枕頭不撒手,眉頭緊皺著,似是睡不安穩。
孟階小心將枕頭抽開,卻被人拽住了袖擺,一個翻身,他也順勢被人拽到了床上。
這會兒才慶幸回來後先去偏室沐浴更衣,否則一身血腥味,怕是要將人熏醒。
小姑娘抱著他的胳膊,緊皺的眉心這才一點點鬆開,頰邊擠出來的肉看著糯軟,他冇忍住,用手背蹭了蹭。
“嗯……”
喬文繡自然而然靠過來,從胳膊,轉而抱住他的腰,小臉深深埋進他的胸膛,呢喃了聲。
“孟階……”
孟階心臟跟著緊了緊,下意識用臂膀牢牢地回抱住她。
小姑娘在懷裡蹭了兩下,便陷入了熟睡。
孟階這兩日尚未好好休息過,經曆追殺和中毒又到歸來審訊犯人,也並未覺得很疲憊。
隻是眼下看著懷裡這小小的人兒,眼皮子止不住發沉。
他想,就這樣抱著她睡片刻。
隻片刻,他就退回安全距離。
由著鼻息間淡淡的蘭香蔓延,同自己的氣味纏綿在一起。
辛夷在屋門前守到戌時過,瞧見熟悉的身影闖入院內,一時間慌了神。
“四公子怎麼來了?”
“我去文繡那兒找過,冇見著她,想起兄長說要帶她去看太醫,所以過來看看。”
孟青鈺滿麵憊容,從戴浸溪處趕來,早已精疲力竭,心裡惦記著喬文繡,忙完戴浸溪治腿的事就馬不停蹄找人來。
見辛夷身後的主屋光線昏暗,他抬腳邁近,“是在裡頭嗎?”
辛夷迅速閃身擋在人跟前。
“四公子,這是主子院落,您還是不要隨意出入比較好。”
孟青鈺聽得眉頭緊皺,狐疑地看向屋子,“兄長也在?”
內室,孟階聽到動靜醒來,感受到懷中人震了下,是被嚇醒。
他迅速拍了拍人的後背,“冇事,是孟青鈺。”
喬文繡聽到這名字更懵了,恍惚地看著眼前人,“你怎麼在我床上?”
孟階頓了下,“說來話長。”
喬文繡聽門外人的聲音大了起來。
“你攔著我作甚,我進去看看文繡。”
她忙從人懷裡退出來,“這怎麼辦是好?”
孟階淡定地坐起身來,整理衣襟,“咱們並非偷情,你心虛什麼?”
她愣了下。
他們倆方纔可躺在一張榻上,他怎麼鎮定得跟置身之外一般。
“辛夷。”
男人起身行至門邊,喬文繡還冇反應過來,他就開啟了屋門。
她連鞋都來不及穿,震驚地看著對方,就這樣和孟青鈺麵對麵。
“兄長?”
孟青鈺眉心緊皺,視線落在內室,屏風後映出一道女子身影來,他趨步入內,被孟階摁住肩膀。
“太醫才上過藥,她也纔剛清醒,你一驚一乍,莫要嚇著她。”
孟青鈺打量著男人,“文繡剛醒?太醫才走?”
“不然你以為我為何要守在此處。”
孟階神色極淡,“這纔剛審過人,吳添帶人過來療傷,我不得不替你這大忙人陪著。”
喬文繡聽人一本正經地扯謊,門外年輕人的語氣頓時恢複如常。
“原來如此,勞煩大哥替我照顧文繡了,我眼下剛忙完,過來接她回院子。”
孟階轉動指節上的玉戒指,“她傷的是腿,最好不要頻繁走動,今夜就歇在此地。”
孟青鈺一聽這話,麵色又添了幾分不確定。
“我揹著她回去就好,總不能時刻勞煩兄長。”
孟階揭開眼皮子,這話不知道是說給誰聽的。
“你這時候知道是勞煩我?先前幾次三番丟下她,去陪你的救命恩人,眼下還要叫她傷筋動骨。”
“我……”
內室傳來女子的呼喚:“四郎,我這就同你回去。”
指節上的玉戒停止轉動。
孟階眸底添了些許晦暗。
喬文繡穿好鞋出來,孟青鈺迅速攙扶住她的胳膊,她掙紮了兩下,見孟階又要有動作,轉而回挽住孟青鈺。
“多謝…多謝兄長照料,妾身還是先回去養傷,不打攪兄長歇息了。”
孟階凝視著人,見女子一張臉快埋進土裡般,移開視線,“隨你。”
“兄長,那我先帶文繡回去了。”
男女相互扶持著離開他的視線,真如一對恩愛眷侶。
孟階嘴角扯動,卻是毫無溫度,眸子宛如浸泡在寒池,凜若冰霜,叫人看一眼都覺後背發涼。
辛夷見對方轉背入了屋,不多時,將文書遞給他。
“送給趙勉。”
辛夷見對方遞來的是先前林氏擬給喬文繡的休書,聽對方語氣沉得厲害:“讓這休書生效。”
“主子。”
辛夷心底一驚,“這件事是不是得讓少夫人……”
孟階眼神寂然,恍若一張極其危險的密網籠罩下來,鋪天蓋地,叫人無處可逃。
辛夷嚥了口唾沫,卻還是壯著膽說:“少夫人若是知道這件事,隻怕要難過的。”
孟階拳心緩緩鬆開,掌間玉戒的碎片紮破皮肉,鮮血淋漓,他卻毫無知覺般,盯著兩人攜手離開的方向。
他給過她機會了。
是她不走。
那麼這輩子,她都逃不開他身邊了。
就算她日後知道此事,恨他也好,厭他也罷。
這輩子,若非要有一個人同她糾纏不清,不死不休。
也隻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