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長會定在下午兩點。
蘇清晏提前兩小時就到了。沒去教室,直接去了行政樓三樓。走廊盡頭那間辦公室,門牌上寫著“心理諮詢室”。旁邊貼著一張列印紙:周敬堂,國家二級心理諮詢師,週三週五坐班。
今天週三。
她敲門。裏麵有人說“請進”。
推開門。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坐在辦公桌後麵。白色短發,瘦,穿著一件灰色中式對襟衫。桌上攤著一本《易經》,旁邊放著一杯茶。整個辦公室幹幹淨淨,牆上掛著一幅字——“靜觀其變”。
“您好,我是蘇小宇的媽媽。”蘇清晏在他對麵坐下來,“想諮詢一下小宇的心理狀況。”
周敬堂抬起頭看她。他的目光很平靜,像一潭死水。看了大約三秒,他笑了一下——幅度很小,嘴角動了一下就收迴去。
“蘇女士,請坐。小宇是個好孩子,我一直在關注他。”
“一直在關注”——這四個字,別人聽不出來。蘇清晏聽得出來。
“周老師費心了。”她說,“小宇最近睡眠不太好,夜裏老醒。我想問問,這種情況持續多久了?”
周敬堂端起茶杯,吹了一下,沒喝。
“從我的觀察來看,大概三年前開始顯現。七到十一歲是兒童心理發展的關鍵視窗期,睡眠障礙在這個階段很常見。”他放下茶杯,看著蘇清晏的眼睛,“通常和家庭環境有關。”
這句話是一把刀,裹在專業術語的棉花裏。他在說:你兒子出問題,是你的問題。
蘇清晏沒接刀。
她從包裏拿出一樣東西,放在桌麵上。
一張符紙。就是王雪拍在茶幾上那張。背麵朝上,“王門蘇氏,己卯生人,宜壓不宜放”十個字露在外麵。
“周老師,您認識這個嗎?”
周敬堂低頭看了一眼。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端著茶杯的手指——中指指腹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符紙。民間常用的心理安慰工具。很多家庭會用這類物品緩解焦慮,本質上是一種自我暗示的輔助手段。”
蘇清晏把符紙翻過來,指著背麵的字。
“背麵寫著字。這個筆跡是我丈夫的。他畫了一張符,寫上‘宜壓不宜放’,拿給我婆婆,讓我婆婆以‘張大師’的名義交給我,貼在我床頭十二年。”她一字一句,語速不快,“您覺得,這屬於心理安慰嗎?”
周敬堂沉默了兩秒。然後他把茶杯放下,身體微微前傾,十指交叉放在桌麵上。
“蘇女士,你丈夫的行為我不瞭解。但如果你描述的是事實,那確實超出了正常範圍。”
“超出正常範圍多少?”
“這需要專業評估。”
蘇清晏點點頭,又從包裏拿出第二樣東西。
鐵盒。開啟。跟蹤記錄表格、偷拍照片、名片,全部攤在桌麵上。
“那這個呢?”
周敬堂的眼神變了。
不是驚恐。不是慌張。是“果然來了”的那種平靜——像一個人等一個電話等了很久,電話終於響了。
他沒有看桌上的東西。他看的是蘇清晏的眼睛。
“你看見了。”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跟那條簡訊一模一樣。
“看見了什麽?”蘇清晏問。
“空氣。氣流。人身上的顏色。你自己身上的——”他頓了一下,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的左肩,“洞。”
辦公室裏安靜了大約五秒鍾。
蘇清晏沒有否認。因為她知道否認沒用。這個人知道她能看見,十二年前就知道。符紙、紙箱、壓抑的空間佈局——這一整套東西,不是為了防止她反抗。是為了防止她睜開眼睛。
“你怎麽知道我身上有洞?”她問。
周敬堂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牆邊那幅“靜觀其變”的字前麵,背對著她。
“因為你不是第一個。”他說。
“我第幾個?”
“第十三個。”
周敬堂轉過身,手背在身後。
“十二地支,對應十二種體質。你能看見氣流、顏色、能量場的變化——在傳統語境裏叫‘通感體質’,在現代科學裏叫‘超常感官知覺’,在圈子裏——”他停了一下,“叫‘目’。”
“圈子?”
“一個以風水研究為名的組織。從上世紀八十年代開始運作。最初隻是幾個人的興趣小組,後來發現‘通感體質’的人對建築空間的氣場變化異常敏感,敏感到——有些樓盤在開發過程中,因為通感者路過,說了一句‘這裏不對勁’,整個專案就停了。”
周敬堂重新在椅子上坐下。
“開發商不喜歡這種事。所以他們找我們。我們找出通感者,把他們圈定在特定空間裏,用環境壓製他們的感知能力。符紙、空間壓迫、精神消耗、社交隔離——你經曆的所有東西,都是一套標準化的操作流程。”
蘇清晏的指甲掐進掌心。
“這套流程叫什麽?”
“圍獵。”周敬堂說,“十二年期。從建立家庭關係開始,到目標感知能力被徹底壓製結束。十二年是一個完整的週期。你的週期本來應該在三個月後結束。”
“結束的意思是?”
“你的感知能力會完全消失。洞會擴大到彼此連通,然後徹底閉合——不是癒合,是壞死。你會變成一個正常的、普通的、什麽也看不見的中年婦女。不會再失眠,因為你的神經係統已經被壓製到不再報警。不會再胸悶,因為你的感知已經死了。”
周敬堂的語氣很平靜,像在講解一道數學題。
“然後呢?”蘇清晏的聲音很輕,但很穩,“然後你們把我也記錄在案?第十三個完成品?”
“不。”周敬堂說,“你比較特殊。”
“哪裏特殊?”
“你能在第十二年的最後階段恢複感知。前麵的十二個——”他頓了一下,“沒有一個人做到。”
蘇清晏的心跳漏了一拍。
“前麵十二個在哪裏?”
周敬堂從抽屜裏拿出一個資料夾。黑色封麵,沒有標簽。翻開,裏麵是十二張照片,每張照片下麵有一行小字。
他推到蘇清晏麵前。
十二個女人。最大的看起來快六十歲,最小的可能才二十出頭。每張照片都配著幾個字的狀態描述。
第一個:已故,二〇〇九年。第七個:已故,二〇一五年。第十個:精神分裂,住院治療中。第五個:失蹤,二〇一三年至今無音訊。
十二個人。死了三個。瘋了兩個。沒了音訊四個。
還有三個。狀態列裏寫著:存活,感知封閉。
蘇清晏把照片一張一張看完。十二張全部看完之後,她合上資料夾,抬頭看著周敬堂。
“還活著的三個,在哪裏?”
“你想見她們?”
“想。”
周敬堂沉默了。他看著蘇清晏的眼睛,看的時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然後他說了一句話,讓蘇清晏後背一涼。
“蘇女士,你今天來找我,是因為你以為我是敵人。”
“不是嗎?”
“不是。”周敬堂說,“我是被安排在你身邊的人——但不是為了壓製你。是為了確認一件事。”
“什麽事?”
“確認你是不是第十三個。”
“第十三個有什麽不同?”
周敬堂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小宇學校的操場,孩子們在跑接力賽。他的目光越過操場,落在遠處的一棟灰色建築上。
“十二地支,對應十二個通感者。但《易經》說,天地之數起於一,終於十二。第十三不是地支,是‘變數’。”他轉過身,“前麵十二個都是被動接受圍獵,直到感知封閉或者死亡。你是唯一一個在圍獵週期結束前主動覺醒的人。這在我們圈子裏有一個名稱——‘開目’。”
“所以呢?”
“所以,他們怕你。也想要你。因為開目者在能量場裏的敏感度是普通通感者的十倍以上。如果你被徹底控製,他們的風水盤穩如泰山。如果你掙脫了——你知道會怎樣嗎?”
蘇清晏沒有說話。
周敬堂自己迴答了:“你會看見所有的髒東西。所有在風水局上蓋的樓盤、所有壓在人身上的局、所有吸著別人氣運運轉的棋——你會全部看見。而且你不是一個人。”
他重新把那個黑色資料夾拿起來,翻到最後一頁。那一頁上貼著三張照片——三個“存活,感知封閉”的女人。
“她們雖然感知封閉了,但人還活著。她們的意識深處還留著被圍獵的記憶。如果你能喚醒她們——”
敲門聲。
周敬堂立刻合上資料夾,壓低聲音說:“你需要的東西不在這裏。去城中村第四巷七號,找一個叫林若華的女人。她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在感知封閉之後還在做研究的。她知道那些風水中佈局背後的東西。”
敲門聲第二次響起,更急促。
周敬堂恢複了平靜的表情,提高音量:“請進。”
門推開。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胸口掛著工牌:宏遠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副總經理。
“周老師,上次那個盤的圖紙我帶來了——”他看見蘇清晏,停住話頭。
蘇清晏站起來。“謝謝周老師,小宇的事我改天再來諮詢。”
走出心理諮詢室,陽光刺眼。蘇清晏站在走廊上,手裏攥著一張紙條——周敬堂在遞資料夾時塞進她手裏的。上麵一行小字,筆跡潦草:
“你包裏那份《子嗣培養方案》不是我批的。我從沒批過任何培養方案。小心那個給你方案的人。”
不是周敬堂批的。
那封麵上的審批人簽名——
蘇清晏把方案從包裏抽出來,翻到最後一頁審批欄。“審批人:周敬堂”幾個字下麵是簽名。她仔細看筆跡——橫折起筆重收筆輕,豎畫右傾,撇短捺長。
王健的字。
王健簽了周敬堂的名字。他怕什麽?怕蘇清晏追查方案來源時查到別人。所以他簽了一個她知道名字、但沒見過真人的人——周敬堂。
但如果王健費心思偽造簽名擋在前麵,他真正要擋的是誰?
周敬堂說:“我不是敵人。”這句可以信,也可以不信。
但他說的另一句話,蘇清晏信了:“小心那個給你方案的人。”
方案是王健帶迴來的。
王健去見了周敬堂——或者他以為自己去見了周敬堂。他帶迴來的東西,審批欄簽著他自己的字卻署著別人的名。
如果王健隻是中層執行者,他的上級是誰?
這個問題先放下。
現在有一條線——城中村第四巷七號,林若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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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晏到城中村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
第四巷七號是一棟老式筒子樓,外牆水泥斑駁,樓道裏燈泡壞了大半。三樓左手邊,門虛掩著。她敲門。
沒人應。
又敲了一下。門縫裏飄出一股藥味。
她推開門。
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坐在窗邊。瘦,頭發花白但眼神很銳利。麵前是一張舊書桌,桌上堆滿資料、圖紙、化學試劑瓶。牆上貼著三張放大列印的建築平麵圖。
“林若華?”蘇清晏說。
女人轉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從蘇清晏的臉移到她的左肩,再到胸口。她看不見洞——感知已經封閉了——但她看的落點,恰好是蘇清晏身上七個洞的位置。
“第十三個。”林若華說。聲音沙啞,像很久沒說話。
“周敬堂讓我來找您。”
“周敬堂還活著?”林若華笑了一下,嘴角的皺紋擠在一起,“難得。這個圈子裏活到他這個年紀不容易。坐。”
蘇清晏在她對麵坐下。桌上有一張圖紙,是某個樓盤的風水佈局圖,上麵密密麻麻標著紅點和藍線。
“這是什麽?”
“風水鎖。”林若華把圖紙轉過來,“宏遠地產的城中村改造專案。規劃圖上標著‘和諧人居環境’,實際圖紙上標的是‘鎮眼鎖局’。你懂‘鎮眼’的意思嗎?”
蘇清晏搖頭。
“在風水局氣場最強的位置打入一顆釘子。建築上叫‘沉降觀測點’,實際是找了一個通感者,把她壓製在離這裏三公裏的另一棟樓裏。她的感知場被擠壓、扭曲之後產生的紊亂波動,正好能覆蓋這個盤——讓其他通感者靠近這個盤時感知失效。相當於一個訊號幹擾器。”
林若華的聲音很平淡,但蘇清晏聽出了其中的意思。
“用活人當幹擾器?”
“對。你身上有幾個洞?七個?你知道那七個洞對應什麽嗎?”林若華站起來,從牆上取下一幅人體經絡圖,“你看見的洞,不是幻覺。是你的感知場在特定空間位置上的能量泄漏點。每一個洞,對應著你被困十二年來、這套房的空間佈局在你身上製造的能量斷點。左肩——玄關氣流對衝。後腰——內牆沉降不均。胸口——客廳死角渦流。太陽穴——臥室低頻共振。”
她在圖上標出七個點,然後用紅線把它們連起來。
紅線畫完,形成一個圖案。
蘇清晏盯著這個圖案,瞳孔縮了一下。
“七個洞連起來,就是這套房——不是,這棟樓的底層鎖運佈局。每一個樓盤裏最兇的盤,底層都會壓著一套這種局。把整個樓盤的全部印位負荷轉嫁到一個人身上。你扛得越久,樓盤越穩。”
“代價呢?”蘇清晏問,即使她已知道答案。
“人扛不住。免疫係統崩潰、器質性病變、精神瓦解——最快三年,最慢十二年。你撐了十二年,已經罕見。”
蘇清晏沉默了三秒。
“您怎麽知道的?”
林若華停了一下。她看著窗外的夜色,聲音變得更低。
“因為第一個被拿來扛盤的,是我。一九九七年,宏遠第一個專案。他們說找一個懂化工的幫忙研究建築材料。我去了三個月,迴來之後就看不見了。後來又有人來,又一個,又一個——我原以為隻有我一個。直到三年前,方敏——她比你大不幾歲——在黑進宏遠伺服器時調出一份檔案。”
林若華從抽屜裏拿出一個u盤,插進電腦,點開一份掃描件。
a4紙,抬頭是“十二地支計劃——宏遠戰略合作”。
第一行:第一號,林若華,一九九七年啟用。狀態:感知封閉,持續觀察中。
最後一行:第十三號,蘇清晏,二〇一〇年啟用。狀態:圍獵第十一年,反抗性接近零值。
“十二年前你就被寫入檔案了。”林若華說,“不是跟你結婚之後才開始。是從一開始——你跟王健認識的那一刻——就已經開始了。”
蘇清晏盯著檔案上自己的名字。她沒有顫抖,隻是覺得心髒像被一隻手攥住了,攥一下,鬆開,又攥一下。
“方敏在哪兒?”
“在安全的地方。她黑進去之後觸發警報,現在躲著。但她留了一個後門——宏遠的伺服器,目前還能進去。裏麵有所有的盤。十二個樓盤,十二個通感者,三十五年的全部記錄。”
林若華把u盤拔出來,遞給蘇清晏。
“拿著。你想反殺,這裏麵有你需要的一切。”
蘇清晏接過u盤。
“您呢?”
“我已經看不見了。”林若華說,“但我知道那些盤中每一個釘子的位置。這座城市的天際線,在我眼裏是一排針灸圖——每一根紮錯位置的針,都紮在人身上。”她頓了頓,“你們還沒被紮死的,拔出來。”
蘇清晏攥緊u盤,站起來。
走到門口迴頭:“您在這兒怎麽發現的?”
“發現什麽?”
“那些釘子。”
林若華從書桌抽屜裏拿出一本書——《人居環境科學導論》。封麵已翻得起毛。
“不是玄學。是科學。風水是一種古代表述方式。本質上是對空間、氣流、光照、磁場、心理暗示的綜合描述。當你把它翻譯成物理化學、環境心理學的語言,所有‘命格’‘煞氣’‘鎖運’,全部可以用公式算出來。”她翻到夾著書簽的一頁,“比如說你身上的七個洞——不是玄學。是你住的房子存在空氣動力學缺陷、聲學缺陷和空間分配缺陷。你的神經係統感知到了缺陷的存在,用麵板、內髒、睡眠發出報警訊號。但現在人把這些報警訊號叫‘亞健康’,而不是叫‘環境中毒’。”
蘇清晏聽完這段話,想到十二年來她看過的所有醫生。心電圖正常,血常規正常,磁共振正常。所有指標正常。她無數次懷疑自己是臆想症,無數次被家人用這句話堵迴去——“你就是想太多”。
不是因為想太多。
是因為身體的警覺係統還能運轉。現在還能感應到的——是這個係統最後的呼救。
“謝謝。”她說。
“別謝。”林若華重新坐在窗邊,拿起那本《人居環境科學導論》,“拔釘子的時候喊我。我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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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晏迴到家裏已近深夜。
客廳燈亮著。王健坐在沙發上,麵前茶幾上放著一張銀行卡——是她轉走八千三之後注銷的那張舊卡。
“你什麽時候辦的卡?”王健的語氣跟往常一樣平靜。但茶杯端得很高,遮住了半張臉。
“昨天。”
“為什麽?”
“因為我把家裏所有的碗砸了。”蘇清晏說,“需要買新的。”
王健頓了一下。茶杯放下來,看著她。
“碗砸了?”
“砸了。十二個。媽砸的。”蘇清晏說,“我沒動手。是媽一個一個摔碎的。你問她。”
王健的眼睛微微眯起來。蘇清晏沒再說話,走進臥室,關上房門。
小宇已經睡著了。新裝的插銷——從裏麵反鎖著。
她蹲下來,把u盤插進手機裏。宏遠的伺服器後門還在。開啟資料夾,十二個樓盤的風水佈局圖、十二個通感者的檔案記錄、三十五年的操作日誌——全部在。
檔案最底部,有一個加密的子資料夾。檔名:巢。
開啟需要密碼。
蘇清晏輸入自己的生日。錯誤。
輸入王健的生日。錯誤。
她頓了一下,輸入小宇的生日。
開啟了。
資料夾裏有一份檔案,標題是三個字:
《下一批》。
第一行:第十四號,蘇小宇,二〇一五年出生。感知等級評估:待定。預估啟動圍獵週期:二〇二〇年。
已經開始了。
小宇今年十一歲。圍獵開始五年了。
她看下去。
第十四號,蘇小宇。第十五號,林一諾——方敏的兒子。第十六號——
名單往下拉,一共有十八個孩子。
最小的一個,二〇二一年出生。現在不到三歲。
檔案末尾有一行備注:
“第十二號目標已故,巢內補充一名代位者。代位需在原目標直係親屬中產生。優先選擇:感知潛力未受損的未成年子嗣。第十三號目標子嗣蘇小宇已入巢,首批評估完成。”
巢——不是十二個。是源源不斷。目標死了、瘋了、廢了,就用目標的孩子替補。
蘇清晏關閉檔案。
她沒有憤怒。沒有發抖。
隻是在手機備忘錄上寫下——
第十八號的出生日期: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
這個孩子現在不到三歲。還有九年——或許更短。
必須在那之前,把這個巢全部拆完。
視窗傳來一陣響聲。不是風。是石子打在玻璃上的聲音。
她走到窗邊往下看。
路燈下站著一個人。年輕女人,中等個子,鴨舌帽壓得很低,手裏拿著一台膝上型電腦。
方敏。
她活著找到了她。
方敏抬頭看窗戶,舉起兩個手指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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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麵還有一條——
“我存了一份名單。那些死掉的通感者,遺孤都在。
她們沒一個是自然死亡。你覺得,我們要不要替她們,把釘子一顆一顆拔迴去?”
蘇清晏敲了三個字:
“什麽時候拔?”
方敏仰頭看著她,路燈太暗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迴的那行字,在夜色裏亮得很清楚:
“今晚。第一顆,城中村的鎮眼鎖局。用你丈夫的命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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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為隻是家暴,結果是產業鏈!
第十三號“活人電池”曝光,十二個前輩三個慘死、兩個瘋癲!更炸裂的是——丈夫帶迴來的《子嗣培養方案》,目標竟是她十一歲的兒子!被逼到絕路?不,獵物換人當!黑客盟友窗下接頭,城中村鎖局精準定位,今晚,就用渣男的命盤,拔下這盤上的第一顆毒釘!快追,反殺佈局正式開啟,頭皮發麻!